“雨下的疾,庙中可否收留我一晚?”
这话昨日那位施主也说过……
念无轻声道:“可。”
“施主,请随在下来。”
芜叶静静跟在他身后,看见他瘦弱的肩颈,心绪飘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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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新婚燕尔。
“阿晏,我想养只蝴蝶。”她窝在他怀里,轻蹭着发热的胸膛。
他喜欢把下巴抵在她头上,这样很有安全感,“蝴蝶天地广阔,何必将它居于囚笼?”
“那养什么好呢?”
“你养我就好了,我一辈子都是阿芜的。”
“那下辈子呢?”
“下辈子也是阿芜的。”
“倘若你下辈子遇不到我,而是遇到别人了呢?”
“我不会遇到别人,倘若遇不到你,我会去出家。”
芜叶从他怀里轻挣出来,认真看着他:“阿晏,我不想你出家,能有一世缘,我心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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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主,到寮房了。”
“这几间都是空的。”
“施主?”念无轻唤了她一声。
芜叶回过神来,颔首:“多谢小师父。”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倘若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呢?
可这是现实。
芜叶摘了幂篱,躺在小塌上,闭眸垂目。
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入,她莫名感觉心安,凝盯着结了蜘蛛网的房梁,半晌后,蜘蛛不知从哪个角落出现,悬在一根蛛丝上,不知疲倦地抽丝结成破破烂烂的网。
如果她不是神就好了。
死了便死了吧。
谁能来杀了她。
江淮,帝俊,离殇,屈篱,以及那些信徒的祈祷心声……她一个也不想面对。
但今日难得很安静。
她翻了身,看来今日诸事皆宜!
楼上传来的动静。脚步声故意放得很轻。她只是一闭眼,便能看见念无在做什么。
他换了身灰袍。
衣柜里清一色的灰。
阿晏和她一样,喜欢亮眼的颜色。
但是念无是念无,他不是阿晏。
楼上的动静消失了。
“施主,可要用饭?”念无轻轻叩门。
“好。”
芜叶眼睛亮了亮,推开门,“你如今竟会做饭了?”
念无侧身垂睫,轻望过来,不由怔在原地,竟忘了要说什么。
他二十年如一日地凝望着她的瓷身,每日用绢布轻擦她的眉眼,鼻尖,朱唇,绯面。
直到她真的站在他身前。
他本能地想跪下来参拜,却被芜叶及时止住,“地上湿滑,你刚换了衣物莫要弄脏了。”
他眼眶微热,袖中的骨瘦指节发着颤,“您……真的是您吗?”
师父说他会等到神女的。
如今神女就在他面前,他却忘了要说什么。
芜叶抿了抿唇,若是这般,早知还是带上幂篱了。
“你有何所求?”
念无垂下睫羽,不敢直视神明,“弟子别无所求。”
他所求已圆满,还奢望什么呢?
芜叶蹙眉冷道:“说吧。”
人是贪婪的,往往会客气一番,进而得寸进尺。她不该把他当作阿晏看待,他们并不是同一人。
“倘若一定要说一个的话……”
芜叶眼中神色更冷。
念无收紧指节,“惟愿吾神妙善,岁岁常逢春,昭昭常喜乐。”
芜叶怔了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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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辰八年夏,萧晏出征前,与妻重游锦春湖。云霞成绮,湖面净色若橙。
芜叶见到有人放河灯,想起一件往事,笑了笑:“你可还记得我当时让木师雕小人,你偏偏要雕两个,我为了拒绝你,借口说我有心上人了,你落荒而逃,后来又跟个没事人一样买了束花送我吗?”
萧晏沉眉疑惑:“有这事吗?”
“我只记得阿芜送了我一对小人。”那对木偶一直摆在他们喜房里。
“那你定是忘了!”
“好好好,是我忘了。”萧晏未多想,两年前的事,也许是阿芜记错了呢?
暮色很快沉入水底,他去买了一对河灯,“阿芜,去放个河灯吧,上次都没放成。”
“你许什么愿?”
萧晏正准备点灯,“愿吾妻岁岁常逢春,昭昭常喜乐。”
“不行。”芜叶言辞拒绝,认真看他,“大战在即,你重新许一个,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空气静了瞬。
湖边的天被染成幽蓝,粼光闪在芜叶眼底,萧晏无奈地笑了笑,终究是点下灯:“这首诗前半句不好……阿芜多念着为夫好行不行?”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愿此战大捷,攻灭西突厥!”
河灯愈游愈远。湖畔梧桐微动,映着二人慢步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