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留捂着脑袋夸张地怪叫两声,然后一边嘟哝着反驳“那也是督公把我惯坏了,我可是10岁就跟了你,我没长进,还能只怪我啊”,一边笑嘻嘻地跑到门边去给谢浅端洗手水去了。
10年前,谢留还不叫谢留,也还不在谢浅身边。
那个时候,他只是路边一个快要饿死的小乞丐,谢浅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四肢着地、龇牙咧嘴地跟一条流浪狗抢食,并且还抢输了。
如果不是谢浅及时将他救下,那他也许会被比他高大许多的流浪狗咬死吃掉。
后来,谢浅问了他的名字,他说不知道自己爹妈是谁,只知道有人会叫他黑溜子。
于是,谢浅便让他随了自己的姓,并且起名一个“留”字,留在了身边,当弟弟一样养。
思及此,谢浅眼前不由浮现起当时的情形,记忆里那个满身是血、又黑又瘦的小孩如今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左膀右臂,不由唏嘘。
“督公,水来了。”
恍神间,谢留已经将装满清水的盆端了过来。
“嗯。”谢浅垂下眼帘,将情绪尽数敛起。
中午简单用了膳,谢浅便开始忙着安排安顿随行的卫队和粮草。
程风河借口军务繁忙就没再露面,只派了一个书生模样的少年跟着,说是过来帮忙。
一直忙到黄昏,所有事情都处理完毕,谢浅才稍稍松了口气。
此次他奉命前来,名为慰问边关军、实则另有他由,想来程风河也隐约猜到了,所以对他的态度既防备又冷漠。
不过鉴于阉人在朝中的口碑,即便不是因此,程风河将军世家出身的堂堂武将,想必对自己的态度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好在谢浅并不在乎,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在乎的、就只有一件事而已。
“督公,晚膳已经备好,可以去用膳了。”
远处,谢留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停在谢浅面前,“用完晚膳就能沐浴了,我已经命人在准备热水了,这鬼地方要他们点水难死了……”
谢浅由于净过身的关系,非常在意自己的个人卫生,所以如果没什么特别的事,每日他都会沐浴更衣、佩戴香包。谢留跟在自己身边十年,自然是知道自己这个生活习惯的。
“绍城地处边关、常年干旱,水自然是缺的。”谢浅淡道,“别折腾了,少沐浴一日也无不可。”
谢留皱起眉头,“那可不行,我们连日赶路,督公已经数日未曾沐浴,你那么爱干净,肯定难受的紧,无论如何今日我都要把这热水搞来,让督公洗个畅快!”
听着谢留这充满孩子气的语调,谢浅忍不住轻轻勾起了唇角。
舟车劳顿,接连数日不能沐浴对他来说属实难受,便也不再争辩,随谢留去了。
用过晚膳,谢留带着谢浅来到厢房的一侧,献宝似的推开门,“督公,这间房没人住、离你的卧房也近,我就把它开辟成浴室,在这鬼地方住的这段时间里,你就在这儿沐浴。”
谢浅跟着走进房间,只见空旷的房间正中,放着一个孤零零的木桶,里面的热水正冒着袅袅热气。
木桶旁边,围着几个简陋的木架,上面搭着白布,勉强做成屏风的样子,已做遮挡。
“这鬼地方要啥都没有,”谢留抱怨道,“我问那小书生要个屏风,他说没有,我问那他们这边人沐浴时如何更衣,他竟说军营里都是拿盆水在月色下从头上浇,简直一群野兽。”
“已经很好了。”谢浅拍了拍谢留的肩膀,“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
被夸奖的谢留嘿嘿一笑,小麦色的脸上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可我还要给督公守着,等你沐浴完……”
“不必。”谢浅轻轻打断,“去吧。”
“那、好吧。”
谢留走后,谢浅褪下外衣搭在木架上,然后踏入木桶中。
温热的水流划过他洁白光滑的肌肤,氤氲的水汽蒸的他面颊泛红、给一贯冷艳的气质平添了几分魅惑。
谢浅闭上眼睛,在舒适的热水中全然放松身体,数日来奔波的辛劳也随着这袅袅热气消散不少。
直至热水转凉,谢浅才缓缓起身,来到“屏风”边擦身、更衣。
穿好里衣、拿着干步准备擦拭长发上的水珠时,谢浅突然顿下动作,视线缓缓地看向了门外。
悄无声息,仿佛刚刚瞬间的异动只是错觉。
谢浅微微眯起眼睛,若无其事地继续手上的动作,然后突然一脚踹翻木架,旋转身体、罩上外衫的同时,已经有一柄银光闪闪的飞刀从袖口窜出,飞一般地射向了门外。
乌黑的长发随着旋转的动作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站定身体时,谢浅已经穿好了玄色的外衫,墨黑发丝甩在脸侧,在他绝美的面庞上留下几滴潺潺水珠。
与此同时,飞刀穿过纸窗,紧接着,便是一声凄厉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