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时，他看见李平乐用竹筒在收集树叶上的露水：“你这酒楼老板，倒也做得用心。”

“虽说只是为了收集情报而建立一字楼，但真正建了那个地方，你会发现还是有很多纯粹真喜欢吃咱家出品的人来。”李平乐抿嘴道，“算是无心插柳，想着顺手多干点活，不至于辜负这份单纯的情义。”

“你说，要是我们只是普通的人，我们现在会在大国哪个地方？”李念白在石头上盘腿而坐，看着那川流不息的山水，“反正，我是不会打算考状元的。”

李平乐笑道：“想不到，你原来是这么没志气的人，之前到底是谁说想做‘天下第一’来着？”

“其实，我想做个商人，然后走遍大江州北，卖点云梦泽的织布、卖点漠上的小饰品……屈居一城，那可多无聊。”

李念白说话时，一双眼睛亮如晨露中闪烁的光。

李平乐不禁眼睛一红。

平凡不过的梦想，对李念白来说却是奢侈。

她和李念白，到底是被天神眷顾，还是被天神诅咒了？

李平乐走了过去，把手搭在李念白的肩膀上：“要不，我们不要干了？我们——不报仇了。”

李念白垂眸，爽快地应答道：“好。”

两人久久沉默，李平乐懒懒把浑身力气靠在李念白的背上，彼此已经心领神会。

李念白看着日头正盛，打破尴尬：“明明知道，不可能的。”

“就算知道不可能，便没有做点白日梦的权利了？”李平乐坐直，认真道，“明知道前路会很痛苦，还会有很多遗憾，我们还是可以选择让每天当最后一天过。我可以跟夏侯浔一起，你也可以跟程筠一起，潇洒地过，拼命地过。”

“我和阿筠就算了。她有自己想要做的事，不应该被我拖累。”李念白伸了个懒腰，眼神温柔，“姐，谢谢你来找我。自从找回你，我觉得我的人生好像舒服了些。”

“两姐弟说什么客气话？我听着都害臊了。”

两人看向河流，阳光在潺潺流水中镀上一层金边，耀眼无比。

不远处，万四守看了两姐弟的背影半晌，缓缓轻叹，往树林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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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乐和李念白回到一字楼时，李雨生已经站在街头等着。李平乐远远便看到他踱来踱去，似乎很焦虑的样子。

李雨生看到两人，直接就奔跑了过来，道：“姐你去哪儿了？一大早不见人。”

李平乐道：“以后找不见我，就问城门口驿站一个叫‘小觅’的孩子，他会是最后一个知道我行踪的人。”

“小觅？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最近雇的。我在想，若我以后突然不见了，你们得懂得怎么找我。”

“喂，姐。你怎么就会突然不见了？”李雨生跟上越过他的李平乐，急道，“先不说这个，有贵客来了！”

“来就来呗，慌成这个样子干什么？”

“大人物来了，而且还是三个同时来的！”

李平乐定住脚步，凝重地问道：“谁？”

“我都没见过，但是你们或许见过。”李雨生为难道，“他们……称呼自己，谷雨、代善和严修。”

李平乐立即对雨生道：“去通知夏侯浔，让他请他爹来。还有我师父……”

“在呢我在呢！”万四守边咬着一个苹果走了过来，腹诽道，“三个武道高手把你们吓成这样，还是不是我徒弟了？”

“都找上一字楼了，我还不紧张？”虽是这样说，但李平乐见到万四守，却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走吧，我倒要看看，有我在的地方，他们能怎么造次。”

一进门，就看到正中央那一桌坐着三个人。

一位她已经见过了，瘦削、独眼的黑衣老人谷雨；一位约摸年轻谷雨十多岁，身着云纹玄衣，面容轮廓深且惨白，左手的尾指是只断指；至于其中的光头和尚，是三人最年轻的，和尚青衣，脸上几乎没有皱纹。他闭眼冥思，手腕绕了一串佛珠。

李平乐握起拳头，不动声色开口：“咦？店里怎么就剩一桌了？这一早生意就这么不好？”

“我们包场了。”谷雨垂老的声音缓缓道，“这是小姑娘您的店啊？经营得不错。”

“哎哟，才看到。”李平乐一拍脑袋，“是谷雨先生啊？这两位，想必就是你的两位好朋友了？”

谷雨笑呵呵地介绍：“严修、代善。”

李平乐不甘示弱，给他们介绍站在她身后两位，以及一直沉默站在门边的应如是：“这位是我的师父，凌风真人。我师弟，吏部侍郎李念白；这位美女，是芥子帮的小孙女应如是。”

严修哈哈大笑：“有趣！有趣！小姑娘你真有面子，居然认识这么多赫赫有名的人。尤其是他呀，太虞派的凌风真人。”

万四守找了个其他桌坐下：“太虞山闲得慌，下凡玩玩。平乐，我要吃花生米。”

代善笑容和煦，声音温柔：“今天高手云集，不该切磋一下吗？”

李平乐从柜台装了碟花生米，夹了两壶酒，一壶递给谷雨一桌，一壶放在万四守桌上，漫不经心道：“切磋请到城郊，我这一字楼是朝廷显贵出钱盖的。”

范总厨给谷雨一桌上了菜，听严修道：“小姑娘放心，武者有道，我们不会砸平民百姓的东西。就算你和那小师弟，是杀了我徒弟的罪魁祸首，我也只针对人，不针对这酒楼。”

李平乐和李念白背脊一僵，带着求救的眼神看向万四守。

谷雨把一口菜送到嘴里，笑道：“算了吧！小姑娘武功不差，背后有高手指点，能平民到哪儿去？小姑娘，你这穿云剑法世间从未出现过，你到底是跟谁学的？”

万四守咬着花生米，转了话题，“都是当人家长辈的年纪了，就别诈乎这些孩子了。方才就这么一诈乎吧，她非得把夏侯远给叫来。”

代善道：“来得好啊，挺热闹的不是？说起来，贫僧与夏侯远是同门。”

“严修，我问你！”一旁的应如是突然插嘴，“芥子帮的老锤是不是你杀害的！”

“老锤……”严修漫不经心地回忆，“可能是，人老了就不太记得了。”

“严修！”应如是气愤地上前两步，须臾间，一根竹筷子在严修手上一转，直往应如是面门袭去，快得看不见影子。

另一边的动作更快，两颗花生米和一颗珠子先后直中筷子，筷子偏离，越过应如是的耳边钉到她身后的墙上，留下一个有裂缝的小洞。

这两颗花生米，分别是万四守和李念白射出的；至于那个珠子，是代善自己身上零散的佛珠。

“哎哟，这位大人敢情还是个高手啊？”谷雨好奇地看向李念白，深凹的眼廓里，一双眼如发现新事物般充满好奇。

李念白有礼道：“承让了。严掌门，应如是手里没有武器，不至于下如此重手。”

严修抿了一口小酒：“这还不是，先来点余兴节目热热身嘛！不过代善，你来凑什么热闹？”

代善双手合十：“我的原则是，不杀无理由的生。”

李平乐意识到方才发生什么，催促道：“阿应，你先回二楼去吧！”

“平乐！分明是严修杀了我家的锤叔，现在又试图杀我！”

李平乐盯着严修道：“回去吧。你还没有忤逆长辈的能力。你现在还年轻，等你能力上去了，报仇有的是机会。再不济，等他跟人斗得缺胳膊缺腿儿，你再上前补一刀也行。别急，机会总会有的。”

严修指着李平乐道：“这狂妄的性格，严某喜欢。不过这杀我徒儿的罪过，今天还得算一算。”

“算账什么的，算我一份好吗？”

夏侯远猛地推开了大门，神采奕奕地站在门口，笑容可掬、不可一世——

“毕竟，我听我儿子说，平乐姑娘是他的相好。我儿子光棍小半辈子，好不容易有个他自己喜欢的姑娘，我得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