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也没人做饭。
于是就吃着桃酥和特产凑合了一天。
初一的时候,他们买的下午的火车票,走之前专门给家里打了电话。
一九八九年正月初一的哈尔滨火车站,人还是不少的。
坐习惯了高铁的楚微还有点不习惯,这时候还没禁烟,到处都是味道。
地上到处是瓜子壳。
大喇叭里一个女声在反复播报车次信息。
陆峥荣提着一个军绿色的帆布行李袋,看着还挺酷。
“哥,你说会晚点吗?”
“应该吧,下雪天,一般都会晚点。”
不过,这次没有等太久,晚了十几分钟就到站。
楚微就抱着陆峥荣的公文皮包,他们二人拿了好几个箱子,买了土特产,还给家人买了衣服。
春节嘛都是这样的。
三人走过人群,来到了卧铺车次。
“你想睡上面还是下面?”
他们买的是两张下铺,但是在隔壁墙对着的地方,一张上下铺,也就说,两张在一起,一张在隔壁。
刘卫东毫不留情的说:“陆哥,英子应该睡在上铺,安全点,你细致,要不你跟她上下铺?我就怕晚上睡得沉,啥也管不了。”
陆峥荣没意见:“好。”
他长得高,站着眼睛就可以看到上铺的情况,被褥枕头整洁,没有问题。
“你累不累,如果累了先躺着休息。”
楚微摇摇头,坐在下铺床上:“哥,你别忙活了,我们都歇息下。”
陆峥荣坐了下来,把笔记本摊开在小桌板上,拿出钢笔开始算账。
她坐在旁边看着,觉得不舒服,就躺在被褥上,问道:“哥,你读的什么大学呢?你十八岁的时候应该恢复高考吧?”
他低着头写着字,回答道:“我83年高考啊,考上大学后第二年就去当了兵,到了大四才回来。”
居然真的是当兵的。
楚微坐起来好奇的问:“哥,你不是应该分配部队当官吗?我看过军旅电视剧,好像学员兵都挺吃香的。”
“这不会也是《读者》上的东西吧?工农兵学员吗?”
“对啊对啊。”
“不一样。”他还在低头看着笔记录上的东西,“我是服兵役的。”
“那你怎么跑到哈尔滨收人参灵芝呢?”
陆峥荣搁下笔:“退役后,上完大学是分配了工作,在部队没几个月。觉得没意思,就辞了。”
大佬就是大佬,在部队都不愿意干。
学过历史都知道,这年头部队大裁员,他能进去不偷着乐,还出来闯荡下海经商。
“铁饭碗多金贵啊,哥你好厉害,这需要很大的魄力,但是我觉得你能成功,真的,说不定过几个月你又会回来东北做生意。”
陆峥荣笑了笑,难得啊,大概人都喜欢听恭维的话。
他重新拿起笔,说道:“人参、鹿茸、貂皮,东北这三宝往南边倒腾,南方的手表、电子表、磁带往北边送,赚个差价。”
太有头脑了,果然社会洪流都是给有金钱有时间的人。
刘卫东从隔壁探出头来:“陆哥做生意实在,不坑不骗,结算快,别人都愿意把好货留给他。”
楚微竖了大拇指:“哥,能快速结尾款的人都是好同志啊!”
她躺在床上,听着火车“咣当咣当”的声响,窗外的雪原一片白茫茫,偶尔掠过几棵枯树,几间矮房。
还挺令人伤感。
“哥,你说南方现在是不是已经暖和了?”
“北京还冷,再往南走,过了黄河就好些了。”
“你去过深圳吗?”
陆峥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去过。几年前去的,那时候到处是工地,跟个大工地似的。”
“那你觉得深圳以后会变得很厉害吗?”
“会。”他说得很笃定,“那地方挨着香港,政策又活,迟早要起来。”
楚微笑了。
这人的眼光,放在这个时代,确实算得上锐利。
“以后我们就在深圳多买几套房,对了,上海也是,北京也是。”
陆峥荣这次明白了她的用意:“你是觉得国内以后会像日本那样对吧?东京的房价超过纽约。”
这也知道。
他淡定的说:“房价的涨跌,要看国家怎么走。日本是日本,中国是中国,不能简单套,又不一定商品化。小英,我觉得你知识看杂了,以后别看这种东西了,很像街口那些谈论里根联合国的无业游民。”
楚微心里啧了一声,说:“你以后别叫我小英,我有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