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女儿在那段时间去世,失孤很多年,如今又有人喊“爸妈”,心里还是很激动很感慨的。
吃饭的氛围很温馨,他们对陆峥荣很客气。
后来才知道,陆峥荣的爷爷在六十年代闹得最盛时,出手救过张教授夫妻。
这样的关系,难怪会同意收留楚微,可以说是双方结亲了。
饭桌上,张教授喝了点酒话多起来,从教育改革聊到社会风气,又从前苏联聊到改革开放,话题跳得飞快。陆峥荣偶尔接几句,不多。
陆峥荣并不是在饭桌上爱吹牛说大话的人,尽管他现在已经发财了还表现的很淡定。
楚微想着,如果是自己肯定做不到,忍不住吹牛逼。
不过,还是很淑女的默默小口小口吃饭,很好吃,很符合自己的胃口。
张教授忽然把话头转向她:“小英是高三对吧,现在学习怎么样?”
“期末考试年级第五。”楚微放下筷子,腰背挺直。
“理科?”
“嗯,理科,明年高考。”
王老师很开心:“好啊,很好的,以前叶叶没机会。”
张教授飞快转移了话题:“要是学习上有需要,尽管开口。我们认识人大的数学教授,可以帮你联系补课。”
陆峥荣立刻接过话头:“她脑子很聪明,不需要补课,我是不想给她增加压力。”
难得啊,难得,还当着面夸起来。
王老师笑起来:“小英,要不你搬来这里住吧,中学离得远,大学就可以每天晚上回家了,爸妈给你做好吃的。”
如果是考上附近几所大学,确实更方便一些,还可以培养感情。
楚微很清楚,他们的独居老人,年长后她需要尽责,哪怕这类教授退休后福利待遇很好,也会有专职保姆。
生活在一起,下半生的几十年都要一起度过的,也要承担干女儿的职责。
确切的说,法律上的亲女儿的责任。
楚微不由得感叹,现在她居然有了归宿,有了家,还有了父母,而且这样高知的家庭,应该很幸运很幸福。
可是,内心深处还是想和陆峥荣生活在一起。
这些年早已习惯朝夕相伴,一想到要分开,便难以接受。
可是,陆峥荣也不是刚认识时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年龄稍长肯定要考虑婚姻,两人早晚都会分开。
念及此,楚微一时自我伤感起来,有些没胃口。
王老师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变化:“是不是不合胃口?”
楚微立刻收起心绪,扬起笑脸:“不是啊,只是觉得很久没吃过妈妈做的饭,干妈的手艺太好了!我吃的都有些感动啦。”
王老师笑得很开心,接着继续和陆峥荣唠家常。
问下爷爷的身体,家里的情况,还有他母亲。
陆峥荣并不会过多的介绍,反正一切都很好,很不错,很棒!
吃过午饭,陆峥荣主动去洗刷碗筷,王老师则带着楚微走向特意为她预留的卧室。
屋子收拾得一尘不染,温馨又雅致,一看就是审美很高的人打扮,即便九十年代也很好看。
房间不算宽敞,采光特别好,超级明亮,此刻的太阳光也很好,真令人舒畅。
床头还有一盏非常漂亮的台灯,真美啊。
王老师轻声说:“小英,以后住在这里。”
楚微站在门口,没敢往里走。
书桌上铺着一块白色的钩针桌布,上面摆着一盏台灯、一个笔筒,笔筒里还插着几支钢笔。
墙上贴着一张奖状,已经泛黄了,纸张的边缘微微翘起。
“张叶叶同学:荣获本校第二届作文比赛一等奖。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日期是十几年前的。
房间里很有真人的气息,保持那个年代,那个少女离开时的样子。
楚微转过头看她。
王老师笑得很灿烂,很开心。
“去床上坐坐感受一下吧。”
楚微依言走过去坐下:“房间特别好,谢谢干妈。”
王老师站在门口,笑意盈盈:“喜欢这里吗?”
“特别喜欢。” 楚微抬眼,语气诚恳,“我从来没有住过这么好看的房间。”
这话不完全是客气。
她小时候住的老房子墙面斑驳,虽然贴上壁纸海报,还是会潮湿,墙壁还会起皮脱落。
后来上大学寝室条件还不错,就是几个人在一起,难免不是很自在。
和陆峥荣在一起有单独的房间,作为学生打扮的太华丽也不是很好,非常朴素的。
这里不一样,这里有“家”才有的那种气息。
即便很迷恋这样的感觉,她还是想和陆峥荣在一起。
就算将来上了大学,她也想周末回去和他同住,就这么下定主意,只要亲爱的好哥哥不敢她走,一直要住在一起。
楚微心头猛地一跳,连忙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
一直到下午四点多,兄妹二人才离开。
走下楼梯,陆峥荣见她一路心事重重,开口询问:“怎么了?是中午没吃好?还是现在又饿了?”
楚微摇了摇头,语气蔫蔫的:“哥,我感觉王老师怪怪的。”
“怎么怪了?”
“说不上来,总觉得怪怪的。”
陆峥荣沉吟片刻,解释道:“大概是看到你,就想起她逝去的女儿了。叶叶离开的时候,差不多也是十八九岁的年纪。”
怪不得!
楚微这才恍然大悟,随即轻笑一声:“原来我是当了别人的替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