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真界不只有修士,还有没有踏入道途的普通民众,皇权的统治对于他们来说意味着一种安定。
柳萝好像明白了,“如果有人去争夺皇权,一定会挑起战争,到那时,你们也必须派人下山安抚民众。”宗门的力量就被削弱了。
十七白了一眼,嫌恶道:“修道之人本不应当牵扯凡尘因果,但战争一来,凡人定会向宗门寻求庇护,宗门迫于压力……好歹毒的计谋。”
此后一路无话,穿过三道朱门,众人下了马车。
走进御书房,前厅立着一架紫檀屏风,绢面上绘着《仙人抚顶图》:雪夜长阶下,白衣仙人将掌心轻覆在襁褓婴孩额前。
屏风后传来脚步声。
人皇迈步走来,他年约五旬,眉宇凛然。他目光落在子琢脸上时骤然凝住,眼中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十七不可置信地揉了揉双眼。
柳萝也在怀疑自己的眼睛,她的目光在子琢和人皇之间转悠。
两个人怎么会长得如此相似?
人皇扶正冕旒,朝子琢作揖:“拜见昆仑君。”他声音微哑,“近日每逢入夜,便有内侍宫人无故癫狂,初时只是梦呓惊呼,后来便开始伤人。太医院诊不出病症,驱魔符也毫无效果。”
子琢听完,沉吟片刻道:“子时再行动。”
“劳烦尊者。朕已命人备好殿宇,供仙师休整。”
三人随宫侍至东偏殿安顿,十七环顾四周,见殿内寂静不已,日光下并无异状。
“那魔物白日蛰伏,”子琢道,“入夜方现。”
他们只好暂作休整。
柳萝刚想跟着子琢进门,却被十七拦住,“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柳萝冷声问:“我想做什么?”
十七却不作答,进了另一边的房间。
柳萝只能朝他背影挥舞拳头。
你等着!
子时,万籁俱寂。
子琢推开房门时,廊下的宫灯亮着,散发出昏黄的光晕,柳萝与十七已在院中。
“走吧。”他领着两人,沿着宫道向御书房行去。
起初一切正常,行至第二道月洞门时,柳萝腕间的佛珠骤然发烫。
她低头,恰好看见青砖缝隙里渗出极淡的黑雾。
“等等。”子琢忽然止步。
他指尖漫出一缕蓝光,向前探去。蓝光触及前方雾气的刹那,眼前景象如被石子击碎的水中倒影,荡开圈圈涟漪,整个皇城在他们眼前融化重组。
再有意识的时候,柳萝只觉得头昏昏沉沉。
她想揉揉太阳穴,却发现自己手腕上多出一串青绿色佛珠。
诶?哪里来的珠子?
还没细想,似乎有东西在驱使着她抬头,她发现子琢正站在自己对面,安静地看着她。
“子琢!”她欣喜地唤他,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子琢了。
分明每天都见面啊。
但她的笑容很快消失了。
男人的身形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柳萝的心猛地揪紧了,她连忙调暗了卧室的灯光,竭力想控制自己冷静下来,可她的手握着遥控器,正止不住地发抖。
子琢轻唤:“阿萝。”
柳萝停下动作,抬眼看他,双目陡然红了。
“我即将远行。”子琢道。
他双眼含着笑看她:“能留于异世二十载,与你……相识,我没有遗憾了。”他语气哽咽,神情却始终温和。
柳萝咬着唇,说不出话。
“我见过这世界的草木,也见过这世界的人情,这是个很好的世界。”子琢微微垂眼,似在回忆什么。
“你怀有赤子之心,日后定是一片坦途。”
“今日那男子是真心爱慕你,你若有意……”
柳萝打断他:“我不喜欢他。”她不愿在这个时候提起别人。
面前的人就快永远消失了,不是远行,而是永远的死去。
子琢曾对她说过,他只是一抹残魂,活了千万年。
柳萝五岁时第一次见他,便以为他是天上仙,子琢对她来说,是哥哥,是知己,是良师。小的时候,大家都追捧电视剧里的英雄,柳萝只觉得子琢无所不能,无所不晓。
柳萝伸出手,不自觉朝他眉心探去,她当然知道子琢是无法触碰的,他只是一道虚影。
子琢也不阻拦她,只是含着笑,无声地注视她的靠近,他的眼中含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极为深沉的东西。
隔着一寸的距离,就像从前的许多次一样,柳萝的手即将穿过他的身体。
可就是这一寸的距离,子琢的身体碎成万千道微光,她没能抓住分毫。
“子琢!”柳萝颓然地跪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
“不要……不要……”
“谁来救救他……”
“呵。”
柳萝听见了一声笑,那笑仿佛从房间的每一个缝隙里钻出来,让人躲闪不及。
柳萝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她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一道裹着黑袍的虚影,那虚影没有五官,也没有躯干,虚影飘悬在空中,黑袍无风而动,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
“我能救他。”男人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他的尾音拖得极长,让人感到不适。
柳萝的眼里出现一丝希冀,可她又不自觉产生些许防备:“真的?你能救子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