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退了所有人,灭了大部分烛火,同她说了目前的进展。
白霓裳懒洋洋地靠在榻上,翻看着手中医书,看上去不在意任何事。
白涣的声音渐渐没了,他看着白霓裳忽明忽暗的侧脸,忽然走过去,伏在她膝下,身子靠着白霓裳的双腿,眼神幽怨:“师尊都不想徒儿吗?”
白霓裳手中动作不停,淡声道:“等你死后,我应当会怀念两日。”
毕竟,从没有人将她伺候地如此顺心,有白涣在,她不需要操心什么,可以整日干自己感兴趣的事。
“然后呢?”白涣语气低沉地追问,“师尊便会去养下一个徒弟?”
白霓裳眸光一顿,这才停下来,想了片刻道:“应该吧。”
离了他伺候,她总会不习惯的,自然要去寻下一个人。
想到这里,她顿觉麻烦,心中不由叹了口气。
榻上女子微微蹙眉,放下手中医书,俯身挑起男人的下巴,正色道:“你千万别死了。”
白涣怔了怔,直到师尊的指尖已经离开,他仍保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
过了许久,白霓裳犯了困,听见白涣出声:“是,谨听师尊教诲。”
“师尊,”白涣起身,抽走了她手里的医书,柔声道,“徒儿伺候您安寝。”
“慢着,”白霓裳按了按太阳穴,“今日有人来请我核对明日的百花宴……”
白涣未等他说完,便急道:“徒儿一会儿便处理。”
白霓裳终于弯起一个笑,月下霜一融化,便显出花枝的娇艳欲滴,让人移不开目光:“乖徒。”
翌日,三人齐聚在御书房,商量了片刻计策,便各自回去换了衣装,准备稍后的百花宴了。
行雨为这一日预备了许久,柳萝从头到脚都是她精雕细琢的,来回折腾了不知多少回。
大功告成时,柳萝怔怔看着眼前的铜镜,她几乎不敢认镜中之人。
女子穿了一件印金球路纹的黛青色长裙,身披荷花白云纹霞帔,华美而不俗,她头戴重楼子花冠,点了三白妆,叶眉纤纤,杏眼清纯喜人,脸蛋上的珍珠衬得她肤色白嫩,唇色恰恰粉嫩倩丽。
“娘娘肤胜香雪,貌若芙蓉,真真是仙子下凡!”
柳萝脸色微红,嗔她一眼:“好啦,别误了时辰。”
朝臣无人不知,百花宴是贵妃娘娘哄皇上办的,特许官员携家眷参加,一睹芳华。
百花宴设在御花园,园内亭台皆装点了花木,梁栋间万朵春色齐齐绽放,铺天盖地地好颜色,流怀殿内玉瓶内插着姚黄、魏等奇品,曲水流觞,众人沿水渠而座,珍馐佳酿、琼浆玉液数不胜数。
白涣居于宴席之首,太后并未出席,御座东西两侧坐着白霓裳与柳萝,然后是宗亲,最后才是子琢等官员的席位。
子琢的目光穿过觥筹交错、衣香鬓影,落在前方的柳萝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席间丝竹不断,雅韵非常,有人即兴赋诗,也有人歌舞风流,随着酒杯停转,天色渐晚。
白涣似乎喝多了酒,他面色潮红,目光迷离,在身旁太监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离了席。
白霓裳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她向来不喜喧闹,饮完杯中酒后,起身想要回寝殿歇息。
身旁的婢女却紧紧攥住她手臂,压低声音道:“娘娘,成了,”
白霓裳面露疑惑。
那婢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又唤了一人搀住她另一边手臂,两人一左一右将她牢牢架住。
白霓裳烦不胜烦,想要甩开她们的钳制,又听婢女警告道:“这是府里的吩咐,娘娘不是一直知晓吗?”
她只能压下不满,被她们带离了席位。
柳萝注意到对面的动静,她见白霓裳神色古怪,隐隐有些担忧,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谁知,白霓裳几人一转眼便不见了,她心中忧虑更甚,加快脚步搜寻起来。
“娘娘?这是要做什么?”行雨搀扶着她,好奇地问。
柳萝没回答。
两人找了好一会儿,仍旧一无所获,就在柳萝准备叫人一同来找的时候,望见前方一处偏殿门口守着两个人。
她认出是白霓裳身边的婢女,便召来几个人,吩咐了几句,将她们支开了。
“你先回去。”柳萝对行雨道。
行雨张了张口,可看柳萝凝重的神色,又将话语咽了回去,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了。
柳萝独自靠近殿门,正要呼唤白霓裳,忽然听见殿内传来一阵低吟声。
“别听。”
柳萝后退一大步,脸色腾地红了,她转身——子琢站在阶下,眉头紧锁地看着偏殿,眼中无神,似乎又在沉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