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跑不掉吗?
了空心如死灰,下意识闭上眼。
意料之中的痛楚没有落下来。他听见一声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山道上。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那些山匪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刀就落在他们身旁。
他愣了一下,目光移向站在几步外的少女,她扎着高高的马尾,一身深紫色劲装,明眸皓齿,正微微偏着头,神情骄矜:“吃个人可真麻烦。”
她身后,夕阳烧了半边天。
此后,两人的爱恨情仇都息息相关。斩不断,理还乱。
了空一时呆住了,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想起那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诗。不,没有只是!夕阳便足够美了!
少女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皱了皱鼻子:“看什么看,呆子。”
了空猛地回过神,目光又落回那些倒地的人影上,声音有些发颤:“他、他、他们死了吗?”
少女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蠢蛋,晕了还是死了都分不清楚?”
她抬脚踢了踢最近那人的小腿,那人闷哼了一声,身子微微蜷了一下,便又不动了。
了空这才松了一口气,伸手按了按胸口:“还好……”
少女转过头看他,像是在看傻子:“真是个蠢蛋?他们可是要杀你,你却不想他们死?”
了空声音弱了些:“他们未曾得手……”
少女听完,定定地看了他几息,然后翻了一个比方才更大的白眼:“是啊,因为你是我看上的肉。”她的语气理直气壮。
了空:“啊?”
不远处传来一道人声:“大师兄,前方有魔气!”了空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锦瑟已经皱了皱眉,低声骂了一句什么,然后一把拎住了他的衣领。
“这里居然也有修士?”
了空脚下一空,整个人都被她提了起来,快速掠过了山道。
不知过了多久,衣领上的那股力道终于松了下来。
了空落了地,他撑了一下膝盖,才稳住身形。他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座破庙前。
这座庙不大,外面看着很是破败,屋顶也漏了好几处,雨水正顺着瓦缝滴落下来,砸出一个个水洼。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只看见一片灰蒙蒙的雨幕,山匪与先前的声音似乎都被隔在了另一边。
两人站在门前,衣袍已经都雨水打湿了大半,湿漉漉地贴着身体。
锦瑟倒是没有抱怨,只是大步走进去,寻了一块还算是干净的空地上蹲下,又将周围的干草与枯枝拢到一处,然后打了个响指。
火苗从她指尖窜出来,落在那些枯枝上,很快便燃起了一小堆暖黄色的火光。
了空慢慢走过去,在火堆另一侧坐下,低着头道:“姑娘,我背过身去,你把外衣褪下来烤烤吧。不然会得风寒的。”
说完,他果然转过身,闭上了眼睛。
锦瑟抬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指尖,对着自己轻轻弹了一下。
一阵热风从她身上拂过,身上的衣袍重新变得干爽,发丝也不再滴水。
了空等了一会儿,没有听见任何声响,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
“姑娘?”
锦瑟骂他:“呆子。”
他意识到什么,转身看见她正盘腿坐在火堆边,身上毫无水痕。
了空有些羞愧地收回目光,低头假装在查看自己的书笈。
“没见识的东西。”锦瑟的声音从火堆那边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
了空又埋了埋头,解开书笈上的系绳,将里头的东西取出来。
他小心地将打湿的书页压平,把他们摊在膝头,神情专注,很快忘了自己身在何方。
锦瑟凑过来,探着脑袋看他手上的动作,伸手拿起砚台,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像是在琢磨它能不能吃。
了空忍不住开口:“那是砚台。磨墨用的。”
锦瑟偏了偏头,像是在消化这个陌生的词。她放下砚台,又拿起旁边一支毛笔,捏着笔杆转了两圈:“这个呢?”
“毛笔。”
“写字用的?”她看起来是真的不懂。
了空看着那双眼里映着的火光,点了点头。
他指着一旁的墨条:“那是墨,要在砚台上加水磨开,蘸着笔尖,就能写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