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往里面走,子琢摇头,将食盒放在石桌上:“不久。”
食盒里全是柳萝爱吃的菜,还隐隐冒着热气。
柳萝明白自己的心意后,暗自下定决心要与子琢保持距离,鲜少再去主动找他用膳。
但子琢每次都会找过来。
次数多了,她再度习惯和子琢一起用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子琢不知道她心中的弯弯绕绕,只是说服自己师徒本就该这样。
不然他怎会知晓柳萝有没有吃饱?怎会知晓她今日有没有不高兴?
柳萝一不高兴,食欲便会不好,一餐只用小半碗饭,他看着心疼,便不动声色地给她夹菜,让她多用一些。
子琢夹的菜,柳萝当然都会吃进肚子里。
可如今,居然有人妄想占有这一点时间。他心中郁闷,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暗暗观察柳萝是不是真的十分欢喜那个人。
柳萝刚夹起一筷子,便听见子琢出声道:“楚家是修真世家,弟子遍布各州,内中关系错综复杂,手足相残的不在少数。
与其说是门派,不如说是一个庞大的宗族。族中长老沆瀣一气,争权专断,打压新生子弟。
楚天衡他能走到今天,一路上沾满了鲜血。”
柳萝乍听完这么长一段话,脑子里嗡嗡的,试探着鼓了鼓掌:“哇,那楚尊者真厉害,怪不得与师尊交好!”
子琢的眼神更冷了,不过他垂着头,柳萝并未发觉。
柳萝又吃了两口,男人再次开口:“我与他交好,但也清楚,楚家不是能轻易掺合的,那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这话令她想起子琢面对楚家长老时,格外强硬的态度:“到师尊这个位置,也会怕这些吗?”
子琢沉默了几瞬:“不是怕。”
柳萝抬头,发现白衣尊者定定着看着她。
“为师担心总有无法顾及的时候。”
说完,他又给柳萝夹了菜:“近日怎么吃这么少?飞舟上东西不多便罢了,身体可有不适?”
“没有,”柳萝移开目光,没再问下去,“就是在天上飞了好几日,有些头晕。”
她说不出自己为什么不深究,就是想要下意识避开那句话。
天光刚亮透,药王谷的演武场便已站满了人。
演武场北面的高台上面摆着四把交椅,它们之间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是为四尊准备的位置。
台下站了乌泱泱的一群人,药王谷的弟子都到了,还有许多宗门的掌门和长老。他们低声交谈着,暗暗打量前方跪着的身影。
有些宗门没能亲自到场,水镜便悬在半空中,映出一道道模糊的身影。
蓬莱宗的掌门和几名长老被捆仙索束着,跪在高台下方,他们的衣袍已经皱得不成样子,鬓发散乱,面色灰白,身上遍布鞭痕,显然这段时日吃了不少苦头。
姮珠站在离他们稍远的位置,流光和芙蕖立在她身侧,到了这一刻,三人的目光都很平静。
柳萝师徒三人到的时候,楚天衡已经坐在了其中一把交椅上,手中捏着折扇,佛子坐在他身侧,两人都未说话,他们身后分别站着楚熠明和了静。
子琢走上高台,在正中的交椅上落座,柳萝和十七跟在他身后,在他座椅侧后一左一右站定。
姮珠微微侧过头来看她,柳萝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目光,姮珠弯了一下嘴角,又移开了视线。
绿漪也站在高台下的人群中,见柳萝看过来,兴奋地朝她挥了挥手,收回动作时,她装作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时期,缓缓将碎发别到耳后。
十七没有反应,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小动作。
看见台下蓬莱宗的人,柳萝心里一阵反胃,瞪了他们几眼,又往那个方向翻白眼。
她正要收回目光,一道青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她身侧。
柳萝余光中感觉到了,她侧过头,一只手便伸到了她面前,那只手的掌心摊开,躺着一根银簪。 簪身素净,只在顶端镶了一颗小小的珍珠,珍珠顶端带了一点火红的色彩。
柳萝微微一愣,抬眼看向楚熠明。
他弯着嘴角,语气坦然,没有用太多铺垫:“师妹,昨夜多谢你陪我练剑。这根簪子,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柳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就感觉到许多视线从四面八方投过来,正落在她与楚熠明身上。
她本想推辞,可他已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递了过来。
柳萝不想让他难堪,犹豫了一瞬,正打算伸手接过,大不了找个机会还回去。
就在这时,子琢忽然站了起来,他起身的动作不算大,却让其他人始料未及。
他的肩头时恰好擦过楚熠明的手腕,撞落了他手心的银簪。
一切都变慢了。
簪子从楚熠明掌心滑下,在晨光中翻了个身,坠在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响。簪上的珍珠脱落,在青石板上弹了弹,滚了两圈,停在了她脚边不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