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的门是开着的,柳萝他们进门时,看见堂中站着一个穿红色道服的年轻人,容貌算得上俊俏,但他面色虚浮,五六分的容色折了大半。
他下颌微抬,身后立着四五个弟子,个个腰悬铜牌,手按在剑柄上,像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年轻男子看见一行人进来,目光先是扫过柳萝,眼睛亮了亮,饶有兴趣地打量了几瞬,然后看着几人身后的元家修士,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弧度。
“元二,”他开口的声音细而阴柔,“你这是什么意思?要叛出元家?”
元二站在原地,嘴巴张了张,有苦说不出,只能干瞪着眼。
男人冷笑了一下:“看来你是不怕那——”
他话没说完,一声咳嗽从柳萝身后响起来,元恪的话头被这声咳嗽截断了,他微微皱了一下眉,目光这才从元二身上移开,落到声音传来的方向。
殷婉清正侧着头,手背掩着口唇,肩膀轻轻地抖着,殷不容的手扶住了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抚她。
元恪的视线从殷婉清移开,看见了殷不容,他本来没在意,眼神忽然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盯着殷不容看了好一阵子。
殷不容抬起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两道视线隔着不远不近距离对上,暗藏锋芒。
柳萝看见元恪嘴角的笑意慢慢收进去,抿成一条线。
“好啊,元二。”他语气嘲讽,“你这是找了只野狗当主人。”
柳萝指尖微弹,一道灵风从她袖底旋出去,不偏不倚地重重扇向元恪面门:“哪里来的狗在乱吠?”
元恪偏了一下头,感觉到脸侧的剧痛,舌尖顶腮,不怒反笑。
他身后的弟子齐齐拔剑。
元恪把脸正回来,抬了抬手,阻止了他们进一步动作:“小美人,太有个性可不好。”
他说话时扫了一眼她身旁的子琢。
子琢来前便把气息敛得干干净净,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上去和凡人没有分别。
元恪眼中不屑:“你若是弃了你这郎君,来跟本公子,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你方才的出言不逊。”
他话音落地的刹那,膝盖忽然一弯,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跪了下去,双腿撞上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他浑身一颤。
元恪心中大惊,手掌按在地上,怎么也站不起来。
他猛地抬头,死死钉在子琢身上——是他散发出来的威压。
子琢站在原地没动,甚至连手都没有抬,便将他压制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你!”元恪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压不住的惊惶,“你不是普通的凡人。”
堂中弟子愣了愣,彼此交换着慌乱的目光,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堂里一时没人说话,唯有元恪跪在地砖上的呼吸声又粗又重,如虎落平阳,只能做无畏的挣扎。
柳萝抱着剑,轻轻扫了那些弟子一眼:“去把你们家主叫过来。”
元恪没说话,弟子们如蒙大赦,快步跑了出去。
他们走后,元恪跪在地上,隐忍地开口:“你们是来帮那个废物的?他给了你们什么好处?我十倍给你们。”
柳萝她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真心实意道:“听起来很心动,可惜了。你这桩买卖做不成。毕竟——”她的声音忽然冷下去,“你又没有良心。”
元恪的脸色已经不能再难看了,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可控,攥紧了拳头。
门口传来一道声音,苍老但隐含气势:“何人在此闹事?”
轮椅从青砖上滚过来,发出阵阵声响。
柳萝偏过头去看,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被身后的弟子推着进了正堂。
他脸型很长,皮肤松松地垂着,眉宇冷厉,眼中闪着暗光。
不出意外,他就是元家家主了。
他身后的弟子一直低着头,刚把轮椅推到正堂中央就退到了一旁,垂手站着,不敢多看。
老人的目光快速扫过堂内,在元恪跪着的背影上停了一瞬,眉头紧皱,但没有立刻发作。
他扬起声音:“青天白日,诸位为何闯我元府,欺辱我儿。”
柳萝冷声道:“你且好好看看,站在你面前的究竟是谁。”
老人不悦地瞥了她一眼,眼睛精准地落在殷不容身上:“废物。”
他的眼中有厌恶,有不耐烦,唯独没有意外。
柳萝看向子琢,男人微微朝他点头。
“你知道我还活着。”殷不容的眸中浮现出痛楚。
殷婉清攥紧他的指尖:“阿容。”
跪在地上的元恪震惊地看着元家家主:“爹!”
老人闭了闭眼,再也藏不住嫌恶的眼神:“一群废物。若是你们当中有一个修成了元婴,我元家定能跻身仙门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