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收得很紧,闭上眼睛:“我知道。”
殷婉清的脸埋在他胸口,闷着声音问:“你何时知晓的?”
殷不容的手掌按在她后背上:“有一回,我撞见你独自外出,放心不下,一路跟着你见到了那些人。那是我便明白了。”
他吻了下女子的发丝:“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我不在意这些,但是我必须回元府……我要替我娘报仇。”
殷婉清终于哭了出来,她攥着他衣襟前那片布料,放声大哭。
她太害怕了,以至于经常在睡梦中惊醒。
她从没想过,殷不容竟然早就知道了,只是在陪她演戏。
他知晓她的身不由己,所以从不质问她,只等着她自己坦白。
柳萝眨了眨眼,朝子琢使了个眼色,两人悄声离开了包间。
街边的馄饨摊支在十字路口转角处,老婆婆热情地吆喝,手中翻搅着汤面。
柳萝坐在矮凳上,面前一只粗瓷碗里浮着十来个皮薄透亮的馄饨,汤面上漂着葱花和一小撮虾皮。
她凑近闻了闻,迫不及待舀了一个送进嘴里,烫得微微眯了一下眼。
嚼了两下,她连忙咽下去,朝子琢那边偏了一下头:“事情居然是这样。”
子琢坐在她对面,木凳对他来说太矮了,他膝盖曲着,长腿没法完全收拢,面上有些无措。
他面前也搁着一只碗,汤面尚满,男人看见柳萝毛茸茸的脑袋,嘴角勾起:“慢点吃。”
柳萝又舀了一个,吹了两口气,连忙放进嘴里,她腮帮子鼓了鼓,又瘪下去:“我吃得很慢啦。”
不等子琢说话,她眼珠子一转,问道:“殷婉清身上的毒是怎么回事?”
子琢笑了笑,不拆穿她:“元氏这种世家,常用毒来操纵下人。”
柳萝恍然大悟,又问:“有办法解吗?”
子琢的话声沉了一些:“深入肺腑,无药可救。”
柳萝忽然觉得碗里的馄饨没那么香了,她叹了口气,把碗往旁边推了推:“殷不容还不知道这件事。”
子琢道:“她不想让他知道。”
柳萝抿唇:“那我们……”
子琢缓缓摇头。
柳萝拿起勺子,搅了搅馄饨里的葱花:“师尊,事情都解决了。你说,殷不容的劫难算破了吗。”
子琢终于端起了自己那只碗,掌心试了试碗壁的温热:“他还没有回归本体。”
柳萝把馄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笑着咽下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肯定能完成任务!”
子琢道:“多吃些,你近日都瘦了。”
他说着,把自己碗里浮着的馄饨夹了两个放进她碗里,动作无比自然。
柳萝点点头,把馄饨夹了回去:“师尊也是,你这几天用了好多灵力。”
她说完顿了一下:“对了!方才那个老头嘴里的大人又会是谁?”
子琢想了想:“无从得知了。”
街上因为元家的事闹了许久,众说纷纭,但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猜测他们是得罪了人。
直到后来药王谷的弟子赶来收拾残局,众人才得知他们竟然在修炼吞噬修为的邪功,一时之间,修真界骂声不断。
这日,柳萝一行人回了山中。
柳萝站在街上,被七八个山民围在中间,他们七嘴八舌地问,一声盖着一声。
柳萝都耐心地答了。
老板娘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还捏着算盘,她先朝殷不容的方向看了两眼,又转回柳萝这边:“这么说,不会再有人来追杀小容了?”
柳萝点了点头。
老板娘长松了一口气,她对着殷不容,嗓门比方才大了几个度:“那你们是不是也该张罗着婚姻大事了?”
她这句话一出来,旁边的山民们就都笑了。
有人接了一嘴:“可不是嘛!小容和小清都拖了多少年了!”
殷不容站在一边,脸上还有着茫然,没有料到话题会忽然转到他身上来。
山民还在笑着起哄,其中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笑弯了腰,怀中的孩子都被她晃醒了,哇地哭了一声。妇人又赶紧拍了他两下背,一边哄一边还在笑。
殷婉清低着通红的脸。
日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明一下暗一下的。
老板娘看着他们那只手,笑得更响了一些,转身往客栈,边走边念叨:“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
围着的山民们慢慢散了。
殷不容侧头,语气郑重:“婉清,你可愿嫁我?”
殷婉清抬起头笑了:“我愿意。”
“哎哟!”方才散了的人群从四面八方又倒回来了。
他们涌到殷不容和殷婉清身边,有人拍着殷不容的肩,有人嘴里说着一连串的吉利话。
老板娘挤到最前面,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了线:“这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她转过去朝人群喊:“今晚杀鸡!都来我这儿吃饭!谁也不许推!”
人群里笑声响成一片,有人已经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跑,说要去藏了多年的酒。
老板娘又高声道:“别全拿出来了!婚礼还没办呢!”
柳萝跟着笑了几声,子琢忽然牵起她手,将她带到了没人的地方。
树荫下,子琢弯下腰,在她唇瓣上啄了下,低头埋在她肩上问:“阿萝,想跟我成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