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又落回窗外:“你会接替他的位置吗?”
子琢将她的手握住,然后牵引着她,将她的手心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隔着衣料,柳萝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稳而有力,愈来愈快。
“若没有你,”男人说,“我哪里也不去。”
他低了一下头,唇角微勾:“阿萝这是要赶我走吗?这么快便腻了?”
柳萝的手还贴在他心口,她睁大了眼,另一只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才不是!”
子琢闷声一笑,放下手,将她身后的窗扇合上,雨声被隔了大半,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站了这么久,当心着凉。”他说着转身走到桌边,提起桌上的茶壶,壶嘴倾斜时热气冒出来,化成一道细细的白烟。
他把茶倒进一只杯子里,推到她面前的那一侧:“来喝杯热茶。”
柳萝走过去,热茶滑过喉咙的瞬间,暖意从胸腔里慢慢化开,驱散了寒天的凉意。
雨在午后停了一阵子,云层裂开一道缝,金色的光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瓦面上,将水汽烘干了几分。
镇上的妇人趁着那阵晴把红绸挂了上来,在还未亮透的天色里像几团刚燃起来的火。
未曾想,到了后半夜雨又下起来了,绵绵密密地直至天亮还未停,山中的雾气比前日更盛。
一阵敲锣打鼓声之后,殷婉清顶着盖头,走出了客栈,她穿着水蓝色的嫁衣,只露出一截下巴和脖颈,肤色在雾蒙的天色中显得更白,裙摆被雨沾得变成了深蓝色。
两个妇人搀着她走上花轿,轿帘合上的那一瞬间,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便是一阵七嘴八舌的笑闹,有人在喊“新娘子出来了”,有人在催轿夫“快起轿”。
几个半大的孩子看着新鲜,跟在轿子旁边跑,脚底的泥水溅上了裤腿也浑然不觉。
张猎户站在人群里,嗓门大得把雨声压下去:“起轿!”
轿夫的肩膀往下一沉,花轿晃晃悠悠地离了地,轿顶的水珠顺着红绸边缘滑下来,连成一串晶莹剔透的珠线。
殷不容骑马走在队伍的前面,他端坐在马背上,一手攥着缰绳,腰背挺得笔直,红衣微湿,脸上带着喜气,平日里的阴沉尽数不见了。
迎亲的队伍沿着镇子的主路朝东边走,路两边的门扉已经全开了,山民们倚着门框站着,嘴里喊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轿子在从前殷大夫的医馆前停下。
医馆的门板被特意擦洗过,露出了旧松木的纹路,门上贴了两张红纸剪的双喜,堂屋的药柜被搬到了后间,空出来的地方摆了张方桌,桌面铺了红布,搁着一对红烛。
殷不容牵着殷婉清一步步向内走,直到方桌前停下。
堂内两侧站满了宾客,此刻都喜气洋洋地看着两人。
柳萝和子琢也站在人群里,十七饶有兴趣地立在他们对面。
宋平生和楚心行被柳萝召唤出来,认真地看着这一幕,脸上带着喜悦的浅笑。
“阿行,我真想不到,阿容竟然会有成亲的那天。”宋平生感叹。
楚心行道:“永老无别离,万古常完聚,有情人终成眷属。”
老板娘站在方桌旁边,手里攥着一块红绸,她看见两位新人站定了,清了清嗓子:“吉时已到!一拜天地——”
殷不容松开了殷婉清的手,两个人转过身,面朝门外,朝着雨幕和天空的方向鞠了一躬。
老板娘的声音又响起来,洪亮但并不显得尖锐:“二拜高堂——”
殷不容转过身,看着堂内殷大夫和娘亲的牌位,和殷婉清同时弯下腰,深深拜下去。
老板娘默了默,唇边的笑意更深:“夫妻对拜——”
两个人面对面站定。
窗外雨声连绵,屋内人声鼎沸,喜乐融融。
殷不容看着面前那方红色的盖头,默默用眼睛描摹殷婉清低垂的眉眼轮廓。
他率先弯腰,弯到一半,感觉到殷婉清也有了动作。
老板娘的声音沙哑,带起了满堂的喝彩:“礼成!”
有人猛地拍了一下手掌,紧接着是更多噼里啪啦的鼓掌声,笑声和喊声簇拥在一起。
“好!”大娘乐开了花,比自己成亲还高兴。
老板娘清了清嗓子,把满堂的注意力重新拢回来:“诶,都别急啊,还有呢……”
她的话头刚起,正要喊出那一句“送入洞房”。
柳萝却看见殷婉清的身子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抽走了力气,向前跌倒。
殷不容大步冲上去上去,抱住她的身子。
新娘子的盖头滑落在地上,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山民们的笑声停了,人群中传来惊呼声。
老板娘走到两人面前:“小容,婉清这是怎么的了?”
殷不容没有回答,他一手稳住殷婉清的身形,一手想去摸她的脉。
殷婉清双眼微微阂着,似乎在看他,身下却控制不住地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