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气阴。
舒以悦都不太记得昨晚的事情了。
她刚刚提交完画好的稿子,才意识到窗外依旧没有升起太阳。
她的目光落在床边的落地衣架上,上面挂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夹克外套。
昨天和喻何欢分别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说那句“外套湿了我帮你洗洗吧”。
然后顺理成章地把喻何欢的外套顺回了家。
自己上次去做心理咨询的时候顺走了喻何欢的发带,昨天下雨的时候又顺走了她的外套。
喻何欢不会怀疑自己其实是个爱顺走她的东西的小偷吧。
舒以悦将脸埋进被窝,把平板架在腿上,握着电容笔漫无目的地在新建的空白页面上涂鸦。
她发现自己很难专注一件事情。
比方说现在。
她又想起那些挂在路道两旁的樱花,颜色很浅,和春日的天空很接近,很像是升温后融化了的天空滴落在枝头的颜料。
山城的春日向来短暂。
舒以悦回过神来,她发觉自己在空白的画布上无意中选择了浅粉色的画笔,然后勾勒出一朵朵樱花的骨架。
这当然也是自己随手涂画的。
舒以悦把脑袋埋得更深了。
屋内的光线很暗,也很灰,在山城,如果楼层不高且挤在这样老旧的小区,那么室内几乎很难照得到阳光,潮湿就像蔓延的藤蔓,一点一点地蚕食着所剩无几的光亮。
舒以悦调亮了平板的显示度。
如果这个时候,能在喻何欢的玻璃花房里绘画,那应该很幸福。
她咬了口笔尖。
暗自责备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她又停下了咬笔尖的动作。
因为自己才想起来,喻何欢也很喜欢咬着笔尖。
舒以悦觉得自己真的很难集中注意力,她来来回回切了好几次平板页面,最后还是停留在了未完成的樱花上。
她回想起前天时隔七年再次遇见的喻何欢,她好像真的不记得自己了。
但是她的身影,这些年在自己的记忆中从未改变。
舒以悦下意识地就会在脑海中闪回那张苍白的影子,从漫天飞舞的樱花下掠过。
她觉得自己很失败。
画布上的樱花树下,不知何时也多了一个白色的背影。
舒以悦赶紧切回主屏幕。
她将手轻轻压在自己的心口,宽慰自己刚才只是漫无目的地随便画画。
她感觉自己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很容易就会紧张、很容易就会心跳加速的人。
舒以悦睁着一只眼,偷偷将屏幕切回刚才的画布,她拖动着橡皮擦去樱花树下白色的背影。
然后改画成了透明雨伞。
叮咚——
手机提醒事项响起。
舒以悦吓得差点把电容笔丢了出去。
她慌慌张张地抓起手机,才发现是自己昨晚设置的提醒。
标题是下周末切记去花房。
其实昨晚她在淅淅沥沥的雨中根本没听清喻何欢的话,只记得她让自己下周再去一次,因为喻何欢很担心自己的状态。
然后她就趁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模模糊糊答应了喻何欢。
下周末记得再回去。
舒以悦觉得喻何欢的要求很奇怪,明明她都不记得不认识自己了,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和自己见面。
上次自己被鬼迷心窍去花房亲自找她,只是想见见一别多年死而复生的普通朋友,根本没有别的意思啊。
她暗自琢磨着,她总觉得喻何欢摆出这样的架势,肯定是想和自己做朋友的。
应该是吧。
舒以悦又咬起笔尖胡思乱想起来,那这种情况下是不是自己也可以试探一下对面?
就、就比如说假装不经意发条朋友圈呢?
反正就是仗着自己笃定喻何欢不记得自己了,发条朋友圈试探她一下。
舒以悦将刚才的画保存到本地图库,切回绿气泡界面,在发布朋友圈的界面停留了好一会儿。
就把刚才画的樱花发出去吧。
舒以悦决定豁出去了,她在文字那栏编辑了一条“好想去看樱花”,指尖却悬停在“发布”的按钮上。
这句话也太刻意了吧。
舒以悦想了想,把刚才的文字删掉,直接选了一个颜文字表情。
【^^】
她望着屏幕沉思片刻,又把这个表情删掉,选了另外一个。
【>_<】
终于发布出去了。
舒以悦把手机丢在一边,在床上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喻何欢到底会不会看朋友圈啊。
她又开始胡思乱想。
舒以悦等待了十分钟,又重新点开朋友圈,看到自己新发布的那条,没有人点赞,也没有人评论。
她突然觉得很尴尬。
她眼疾手快删除了十分钟前发布的朋友圈。
算了。
舒以悦瘫在床上,出租屋的光线一直不好,外面阴天,里面也是阴天。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她用余光扫了眼屏幕,是一条绿气泡消息。
舒以悦漫不经心地点开消息,“喻何欢”三个字赫然印入眼帘。
她从床上一跃而起。
【刚才的朋友圈,怎么删掉了?】
【是你画的吗?好好看呀^^】
舒以悦深吸一口气。
然后拼命假装不在意。
【下次你来我这的时候,如果顺带能把花房里的花当作绘画参考,我会感到很荣幸哦】
舒以悦记得自己第一眼看见喻何欢的时候,她便在玻璃花房画着水彩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