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以悦搞砸了一切。
她又说错话了。
总是这样,自己总是在不停犯错。
她的双手紧紧拽住那个近在咫尺的灵魂,那个已经死去七年再度复活的人。
她知道喻何欢很讨厌自己,一直一直以来都特别特别讨厌自己。
她总是在给别人添乱,总是爱犯糊涂,总是胆小懦弱。
喻何欢肯定是觉得自己很可怜,为了维护那颗弱小易碎的心才说这些话来哄骗自己。
一定是。
舒以悦拼命向着这个全世界最讨厌的人的怀里挣扎,就像钻进被窝里,把头发全都弄的乱糟糟。
骗人是小狗。
反正自己也很讨厌喻何欢,那些举动都是自己装出来给她看的。
小狗就小狗吧。
舒以悦无所谓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顺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
舒以悦忍着红到发热的脸颊,抬眼看去。
又是喻何欢这张讨厌的脸。
舒以悦看见喻何欢轻轻捧起了自己的脸。
那双宛如世界所有大海之源的眼睛,就这样荡漾在自己的全部视线里。
她的嘴唇还是没有任何血色,从脖颈蔓延至背上的疤痕还是如此清晰可辨。
隔着薄薄的丝绸布料,舒以悦听见彼岸那颗埋藏在几厘米深处之下暗潮汹涌的心。
喻何欢,你骗我,你明明心脏和我跳动的一样厉害。
舒以悦感觉自己疯了,她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凑了过去,忘乎所以地听着那颗跃动不已的心。
想咬点什么。
她已经恨眼前这个骗子恨的太久了,她要狠狠咬住她。
想要狠狠撕碎她白色的伪装,啮噬她冰冷的皮肉,掀开她那颗比自己先悸动的心。
“可是我……我……”
舒以悦对着镜子练习了一百遍,还是失败了。
“我想当你的病人……”
这次终于对了。
可是自己已经浪费了那仅有一次的机会。
在转身逃跑的前一秒,她终于说出了这句对的话。
她要永远告别自己恨了七年的人了。
然后被拉了回去。
被喻何欢再次捧在了掌心。
“为什么要逃走?”
喻何欢终于开口了。
她望着喻何欢轻轻抚摸着自己钻的快要炸开的头发。
海又开始倒流了。
“因为……因为我说错话了,”舒以悦紧紧抓住喻何欢的双臂,她再也不想看见她的双眼了,“我其实……想说要做你的——”
“什么小猫小狗病人的,明明是妹妹哦。”
喻何欢纠正了她。
舒以悦知道自己又幻听了,她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埋在喻何欢胸口处的脑袋。
“你刚才说了什么?”
不可置信的声音在喻何欢眼中望不尽的海里颤抖。
喻何欢笑而不语。
她就知道。
喻何欢向来便是笑意的惯犯。
“真的吗?”
她不死心地继续问着。
“真的吗?”
“真的吗?”
“真的吗?”
她拼命渴求着喻何欢的回应。
她明明能嗅到喻何欢衣襟处浅浅的樱花香,春日的樱季根本没有谢去,分明埋在喻何欢心脏跳动的位置。
她想衔起这片随着心脏跃动频率在自己眼前反复荡漾的花瓣,她凑得越近,花开的越远。
她恼羞成怒,狠狠用脸颊蹭着这愈来愈浓烈的花香,想让自己完全占有这朵只会开在血肉之下的樱花。
“好痒呀,不要蹭了哦,”喻何欢轻轻推开舒以悦的额头,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要听话哦。”
舒以悦咬牙切齿地抵抗着喻何欢按住自己额头的手腕,她只想狠狠给这个坏心眼的女人终生难忘的教训。
“乖点好不好?”
“唔……”
舒以悦终于回过神来,她从溢满花香味的衣襟抬起湿漉漉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喻何欢几近化成深海的眼神。
她刚刚一直在蹭喻何欢的衣襟。
舒以悦吓得连连后退,双手按在脸颊两侧,温热和香气同时袭来。
她狠狠掐着自己的脸,痛骂自己为什么要做刚才那样如此失格的事。
她知道自己又开始脸红了。
她永远改不掉自己这个臭毛病。
玻璃折射出的迷离光色悬浮在空荡荡的花房之上,万物的色彩都达到了一种异常的饱和,光怪陆离的花草像无限生长的手腕,拽着舒以悦惊慌失措的脚步下坠。
她落在之前藏身的郁金香花丛中。
株株粉白头颅纷纷转向坐在中央的自己。
“那个,你还好吗?”
舒以悦怔望着俯身邀请自己的喻何欢,发丝如同黑藻垂落,眼中之海汇入自己的眼中。
“快起来呀。”
她伸出手。
“我刚刚是不是……对不起,太失态了……”
溺在海里,连说话的声音都伴随着阵阵呜咽。
舒以悦不敢再看那双眼,她扭过头,手腕却自然而然落在那抹凝成雪的海上。
“你发烧了。”
喻何欢一语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