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挽踉跄地站起身,冷声道:“不必。”
他朝大殿门口走去,脚步不知为何有些迟缓。
花朝寒见状,开口道:“我的幻术,暂时只能引人执念,却窥不见其根由,故而你方才经历了什么,我并未看见。”
晏挽没有回头,又往前走了几步,一道传音悄然落在他耳边:
“好自为之。”
他加快了脚步,明千春连忙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待两人都走远之后,花朝寒才咽下杯里那最后一口茶。
观闲兮望着大殿外消失的身影,不明所以道:“这是何意?”
“你心疼他了?”花朝寒反问,朝观闲兮扔出一道去势极凶的茶杯。
观闲兮稳稳接住,分毫未洒。
花朝寒道:“你还好意思问。”
观闲兮转了转茶杯:“和你没有不好意思的。”
花朝寒没好气道:“你捡回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观闲兮望着杯中轻晃的茶水,垂眸不答。
“当年之事你于我有恩,所以我便毫无保留地信你,你且真心回答,你信我吗?”
观闲兮没有半分迟疑:“当然。”
得到答复,花朝寒反手一挥,厚重的殿门轰然闭合。
把外面的动静彻底隔绝后,她才盯着观闲兮开口道:“多年之前,你不顾宗门祖训,执意将明千春带回来拜入你门下。彼时木已成舟,我总归要念及情分,只能破例违训,容他留在宗门修行。”
“我能看出此子天资绝顶,大道运势……必然也不会差到哪去。”
花朝寒蹙眉沉思了片刻,继续道:“但是这几年他压着修为,境界便一直停滞不前,只这一点,我不信你没有丝毫察觉。”
观闲兮自然知晓,可系统根本给不出更多有效信息,他全无头绪,且如今大半部分心思精力都放在晏挽身上,即使察觉异样,也只能静观其变。
“之前你说凡尘有因果未了,急匆匆就下了山。我现在问你,到底是什么因,什么果,能让你不惜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在人界驻留三年之久,最后带回来一个同样根骨旷世,却身带魔血的少年?”
观闲兮不动声色地将茶杯放在身侧的案几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以为天阶所设阵法,从来都只是单纯禁止修士御空飞行这般简单?”
花朝寒伸手掐诀后凌空一招,一方莹白古镜便凭空而现,浮在她掌心上。
镜身流光溢彩,名曰三千清明镜,可照尽修士本源根骨血脉。
镜面微光流转,渐渐映出白衣男子与一个少年身影。
光影浮动间,两道身影化作两团氤氲白雾,那团稍小的白雾之中隐隐浮现一缕暗红脉络。
虽说转瞬即逝,可以二人的修为,一眼便看得清清楚楚。
花朝寒收了三千清明镜,掌心微微用力,沉声道:“我看不透这个少年。无论你与他们有多深的渊源,宗门的安危我永远放在首位。若非看在你的情分上,我早将人打出画中仙,何须以那不切实际的云榜前三相逼?”
“不过……”
向来性子直来直去的花朝寒,难得露出几分别扭的神色:“你的安危,也未尝不重要。”
她目光灼灼,牢牢盯着观闲兮:“这些年我知道你心里藏着事,我也不愿多问,但是今日我必须要你一句准话。”
“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吗?”
……
观闲兮几不可闻地吐了口气。
心底突生一股令他窒息的倦意,直想让他不管不顾地把所有秘密全都摊开说出。
这么多年,他像个异类般行走在此方世界与未知的归途之间。
有时候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关闲,还是观闲兮。
【严重警告:宿主想法触及红线】
系统的警铃将观闲兮拉回理智,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我有数,放心吧。晏挽和明千春……”
观闲兮不再多加解释:“或许少年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呢?就像那时候的我和你一样。”
花朝寒一愣,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起身往殿外走去时,却听观闲兮势在必得笑道:“画中仙的弟子册上,一定会有晏挽的名字!”
“不怕他死在里头?”花朝寒反问。
观闲兮道:“当初,你不也好好地出来了吗。”
花朝寒没有接话,直到跨出殿门,她才忽然回头,好奇问道:“所以,晏挽是你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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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观长老是你什么人?”
这个季节山花开得正好。晏挽召回被打飞在远处的长剑,望着漫天飘零的落花,手腕轻扬,剑尖稳稳托住一片将落的枯瓣。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一笑,望向身旁好奇打量的青衣女孩,朗声答道:
“他呀,是我的远房小表爷。”
“远得不能再远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