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宁站着愣住,呼吸急促起伏,沸腾的热血冲得脑子发懵,一种不真实感让她微蹙起眉,不是说修仙很难吗?可她虽然疼,却更多的是一种水到渠成的从容。
那种曾经烂熟的东西,忘了又没忘的肌肉记忆,正在随着血液涌过全身。
她向顾风扬望去,得到一个坦然的回视。
这人不怕自己发现……或者说他亲手引导自己发现。
沈归宁忽然想起来,顾砚在车上说,异世人的到来和顾家有关系,她当时没敢细问,到底有什么关系……
人正愣着,眼前却忽然横现一把弯刀,黑色的刀鞘缠绕银白暗光,整个刀身弯如悬月,不点缀不修饰,周身蜿蜒的银纹自发柔光。
顾风扬伸手往前递了递,随口道:“拿着,我哥送给你的,说你要是学到了锻体就给你,这刀性烈,一般人降不住它,但是你刚才表现还不错,可以试试。”
沈归宁赶忙在身上擦擦手,脏污的黑土抹在身上,而后神色郑重地用双手接过来。
沉甸甸的刀握在掌心,沈归宁五指摩挲一下刀柄,缓缓抽出刀身,弯刀锋利,云纹暗镀。
顾砚怎么对她这么好,连武器都送。
不能真是她上辈子的情人吧。
她穿越是来还情债的吗?沈归宁想。
“诶?这可是把好刀啊。”顾风落忽然凑过来,目光将刀身仔细打量,发出一声赞叹。
沈归宁瞬间翻手把刀收回,轻咳一声正色道:“为了感谢你们助我修炼,我给你们做饭吃。”
好在沈归宁穿越前为了不饿死自己也是有拿手技术的。
顾风落失笑道:“我还会抢你的?”
沈归宁涨着脸抬脚便去踹他。
几人走在路上交谈,石板小路两旁是青绿的草,在黄昏下显得金黄,沈归宁慢悠悠走着,享受这几日来难得的平静时光,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小姐。”
她回眸,是昨天那个男人,只是不知为何神色忧虑。
他手里拿着一张纸,白纸黑字写了许多名字。
“您要去参加宗门大比?是不是不太妥当?”
他一句话将沈归宁整懵了,“什么宗门大比?”
沈归宁有不好的预感……
谁在算计她!
不约而同的,二人将目光放在为首的顾风扬身上。
“陈伯,她要和我们去参加宗门大比,你和我哥说一声,让他不用担心。”顾风扬说。
陈伯闻言笑着“诶”了一声,一改刚才的担忧,面容慈祥:“那就听大公子的。”
沈归宁回头指着自己,震惊道:“这个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参赛不需要通知本人?
顾风扬目视前方,余晖落在他脸侧,映照得那张脸暖融融的,只听他淡淡地开口说:“你现在知道了。”
还是那么淡漠冷酷。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沈归宁对自己没话语权这事咬牙切齿地接受:“行。”
几人到底没吃上饭,宗门大比的送行很快开始了。
一群长老在高台上咿咿呀呀,车轱辘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听得沈归宁在下面又困又饿,勾着头要站着睡过去,顾风落一直在拍她,说她半死不活的样子有碍瞻观,让她打起精神。
沈归宁懒得提醒他自己现在还不算是个修仙者,没有他们那么多精神气,两天没吃没睡还一直在挨揍,不昏死过去就算好的了。
整个流程唯一让沈归宁感到安慰的就是顾砚也在——虽然只结尾时出现了一小会儿,那修长玉立的身影一眼便让人挪不开,明亮的月光下衬得那张脸漂亮极了。
顾砚站在高台上俯视众生,平淡的眼神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一眼。
沈归宁仰起头远远看着,忽然想,这世上怎么会有顾砚这样的人呢,又温柔又善良,还很强大,仙子一样的脸和身段,怎么会这么完美。
她埋在高台下微如尘埃,隐没在芸芸众生里,仰起头颅,贪婪而放肆地吸取着仙人月华。
从甲板栏杆上垂头向下望,顾家的灯火微如星光。
沈归宁哀叹一声,离开甲板拿着被分配的房间钥匙往里走,走廊两旁的房间里不时传来欢笑声,她路过一间没有关紧的房门,听到里面熙熙攘攘——
“异世人怎么能挂顾家直系的令牌?”
“新来的……好像叫沈归宁……”
沈归宁用灵力包裹起全身,隐秘地藏在角落。
“姓沈?是沈家的人吗?瞧着大公子关照有加,连宗门大比也带着,不会是沈意回来了吧。”
“嘘!别提这个,让大公子听见了有你好受的。”
里面的声音消失了,沈归宁神情自然地继续往前走,灵力缓缓褪入识海。
顾风落和她擦肩而过,笑着提醒道:“早点睡,你房间里有吃的,明早起来就到地方了。”
沈归宁道了声谢,她回了房一个人躺在床上,并没有点灯。
这几日曲折离奇的经历被她翻来覆去地梳理,穿越、被救、收容、修炼、参加宗门大比,一步步像是被设好的局。
设局人并不担心被发现,甚至主动将把柄递到她眼前,就为了让她发现,好像只有她发现了好戏才能更精彩地演绎下去。
所有人都有问题,那个顾风扬有大问题,他绝对知道些什么。
刚才那些人的话让她脑子里猜测坐实,但她觉得荒谬,她翻了个身,桌子上的弯刀在月光照耀下散发银色弧光。
整个房间流动在黑暗里,她起身向唯一的光亮走去,光洁的暗木托着一把银月弯刀,她拿起弯刀,抬手和高悬的弯月做比对,弯刀的弧度和银月相差无几,柔和的光晕似乎从刀身散发,轻盈地落在她脸上。
“月亮仙子,我在修真界也可以活下来,你要继续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