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解释道:“再找一个不认主的炼器炉嵌套在外面,宝宝你让你的炼器炉保持向外界开放的状态,炼器炉不比法宝,没那么强的认主特性,你的灵力把我们的灵力包裹,炼器炉便不会排斥。”
顾风落身侧的男子惊道:“还能这样?”
“怎么不行?老娘可是专修炼器的!”女子仰头道。
所有人闻言躁动起来,翻着各自的乾坤袋。
“谁有不认主的炼器炉?我这炼器炉都是认主的。”一人叫道。
“我也是,我还专门挑的认主的,早知道买个不认主的了。”一人悔道。
“我知道谁有!”一个瘦高的男子说道,“阿成有啊!他的炼器炉经常借给别人!”
“阿成人呢?”那女子问道。
“我去找他!”瘦高的男子蹬腿跑远。
沈归宁默默后退,她离远了见周围人各有各的忙碌,顾雨沛召集子弟们向深山处飞去,顾雨遄在一棵大树下帮忙救治伤患,顾风扬在高空与人缠斗。
她左看右看,抬脚向那棵大树走去。
参天的古树下躺着许多伤患,残手断腿都算轻伤,沈归宁默默地走过去,站在静默人群的外围。
那个高瘦的男子手里攥着一个乾坤袋,铁青着脸看着身前的人,他身前躺着一个又高又胖的人,脸色黑青,肚子上被划了个大口,五脏六腑俱伤,被人砍断了两条腿,残了一只手。
顾雨遄脸色难看地跪坐在他身边,莹白风铃的治愈灵力已是此间少有,却对他的伤患毫无作用。
“雨遄姐,再救救他……再救救他……”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满身鲜血,被一个女子搀扶着跪坐在地,他嘴角流着血,神色悲痛:“阿成是为了保护结界才被那几个世家子弟围攻的,他是功臣,我们不能不救他。”
“雨纷……我……”顾雨遄如鲠在喉,她当然知道不能不救,哪怕这人只是普通的顾家子弟她也得救,但是……她无能为力……
她只能催动着风铃释放更多的疗愈灵力,可是依然成效甚微,这人伤得太重……已经时日无多了。
躺在地上的人缓缓睁开了双眼,他浑浊空洞的眼珠僵硬地动着,将周围人的表情看了又看,忽然艰难地扯了下嘴角,虚弱无力地嘲笑道:“阿珑,你脸色可真难看……”
高瘦的男子忽然掩面哭泣:“闭嘴啊你!”
腥咸的眼泪砸到他脸上,顺着脸颊的刀疤滑落在青草上,阿成有些怀念地说:“这刀疤还是小时候帮你揍人落下的,因为这疤我都找不到道侣了。”
阿珑咬着牙讲:“是你长得太丑了太胖了,整天闷在炼器房里,活该你找不到道侣!”
阿成又扯着嘴笑了笑,“你这话说的,长得丑是天生的,太胖了……是福气,福多了才会胖,看你,太瘦了就不好,没福气。”
“你有个屁的福气!”阿珑又哭起来。
顾雨遄微微阖目,而后道:“……阿成,我救不了你。”
阿成只是艰难地眨了下眼睛,缓缓动着脖子去看她,说:“雨遄姐,其实我可佩服你了……”
“为什么?”顾雨遄紧握着拳,一个总在无能为力的人,有什么好让人佩服的。
“因为你很厉害,是咱们支系弟子的榜样……”他说得用力,咳嗽着喷出脏血,顺着下巴流到脖子,浸透了衣领上顾家云纹狼头的族徽。
“和大公子一样厉害,都是咱们顾家的接班人……”他眼角滑落一行浊泪,“我一直想成为像你们一样的人……”
顾雨遄咬着牙垂下头,她甚至不认识这个人……
“顾风扬怎么说?”
沉寂的氛围里沈归宁插了嘴,她垂着眼,“顾风扬也没办法救他吗?”
阿成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不……别找大公子……大公子……咳咳咳咳!”
顾雨遄点了他几个大穴,喝道:“你找死啊!”
“顾雨珑,何事?”
一块令牌悬空浮起,空中传来一道冷厉的声音。
阿成瞪着眼看过去,顾雨珑别过脸去,脸色铁青,“我不能看着你去死。”
哪怕影响了顾家的夺魁、被同族戳脊梁骨他也必须去做,小时候顾雨成是怎么帮他的他就怎么帮回去,别人说顾家的人都是白眼狼,但顾家的人知道不是。
他跪在令牌前以头抢地。
“大公子,求求你救救阿成!他是顾家第三支系的四公子,他的父母是为了顾家战死的,他现在因为保护新结界被宣王陈三家围攻受了重伤,他是功臣,而且他的炼丹炉可以修补结界,他不能死!”
“顾雨珑!”阿成一口脏血吐出。
顾雨珑像没听到一样,他继续说,将顾雨成此前所有功绩都翻出来,真真假假,不断为顾雨成的生命加码。
天空结界外剑气四溢,红光挥剑将空圈内的二人一剑击退百里。
“停。”
顾风扬的声音平稳沉重。
顾雨珑弯身跪着额头触地,五指抓着草根,等待他的判决。
“不要说这些没用的,告诉我他现在的情况。”
顾雨珑闻言一下从地上抬起头,令牌的微光落在满是期冀的双目,他转头看向顾雨遄。
顾雨遄一边压制着阿成一边开口道:“他身中奇毒而且五脏六腑内伤严重,内丹损了大半,元神被撕成碎片,全身骨头被敲碎,双腿俱断还残了一只手,我的风铃救不了他。”
古树下一瞬沉默,所有的心都吊到嗓子眼。
“知道了。我会去找温柔水,你们的任务是在一刻钟之内吊着他的命,直到温柔水来救他。”
所有人缓缓舒了一口气。
“大公子……”阿成流着泪神色激动,“不能向璇剑山求和,大家好不容易才攻下的结界,不能……不能……”
不能因为他一个小人物就让所有人的努力付诸东流,他死也不能连累顾家。
“顾雨成。”顾风扬的声音格外安稳,“顾家不会让你去死,如果你不想用人身,就只能当鬼修了,你不是怕鬼吗?”
阿成张合的嘴顿住,神色恍惚,“大公子……”
大公子怎么会知道他怕鬼……
“能参加宗门大比的弟子都是长老和家主精挑细选的天才,你觉得自己不够资格、是个小人物,那就是顾家不够资格、是个小人物。”
“顾家是你们撑起来的。”
沈归宁听着仰起头,天高地阔,头顶结界之上的人渺小又强盛。
她心中泛起阵阵涟漪,柔和熨贴如暖水,在身体里缓缓流淌,她的遂儿没有无忧无虑地长大,但也长得很好,坚韧挺拔。
“呜呜……大公子……”阿成泪眼朦胧,溢出的泪顺着脸滑落反倒洗干了血,“大公子我会努力活下来的,我不要做鬼修,我害怕鬼……”
“顾雨珑。”
“在!”顾雨珑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崇拜又坚定地看着那块悬浮的令牌。
“现在把顾雨成的炼器炉拿走,去顾风落那里帮忙。”
顾雨珑握着乾坤袋疑惑问道:“不是要和璇剑山求和吗?还要修结界?”
“璇剑山的人想进来也要有资格。”
顾雨珑闻言缓缓睁着眼睛,转而满面红光激动道:“听大公子的!”
他就知道大公子绝对不会让顾家居于劣势!
“还有。”
顾雨珑瞪着眼等待。
“下次情况紧急的时候汇报不要说那么多废话。”
顾雨珑一下红了脸,羞愧地垂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