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听到了黑闪的动静。
“没有终端……没有终端?”他转头看见路过的侍者,一把薅住人家,“你有终端么?”
侍者被他吓了一跳:“有、有的先生。”
何遇白点点头,从托盘里拿了杯香槟仰头灌下,许久:
“她说她没有终端!”
“……您慢用。”侍者不知道这位犯的什么病,迅速离开。
手腕上终端亮了,何遇白第一反应是把它扔出去。这东西就像拴在牲口脖子上的套,一响就代表要拉磨了。
“该死的胡德。”他恶狠狠骂了句,点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速归,弥香挖到东西了】
何遇白的手指在光幕上翻飞:
【速不了,这附近禁飞】
对面回得也很快:
【飞行器停在后院草坪,弥香把周边的近场防御阵列断电了,你还有四分钟。】
何遇白冷笑一声,没回,结果又弹出一条:
【忘了说,是你名下的飞行器。】
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沉默了,下一秒直直往楼梯上跑,扶着栏杆连蹿数级,领带在风里飘成一条狗尾巴。
关掉终端,对面的胡德嘿嘿一笑,两撇小胡子颤巍巍的,看着就欠揍。
他转头看向角落:“你这样神不会原谅你的。”
角落里传来跟胡德一个路数的动静。
十五岁的弥香缩在转椅上,黑色修女袍的下摆散乱堆叠,白色硬头巾几乎遮住眉毛。女孩面前悬浮着三块屏幕,荧光映在头巾边缘,像给圣母像渡了层赛博柔光。
“嘿嘿。”弥香用胸前项链画了个十字,“神不上网,祂忙着呢。”
说着她指着最大的那块屏幕,冲胡德招招手。
画面里是斯塔列娃家私邸的某处监控——
何遇白冲上草坪,一脚绊在起落架上差点摔出去,驾驶着飞行器麻利贴着云都的天际线滚了。
一大一小嘻嘻哈哈乐了不到十分钟,门被一脚踹开。
外头站着画面主人公,捧着头盔呼哧带喘,一头短毛更乱了。
“回来了。”胡德明知故问,“怎么样?”
嘴里的脏话攒了一箩筐,可何遇白最终没说什么,歪进豆袋沙发一动不动。
就是吃了太有素质的亏,他想。
“二十万,给我报销。”
“钱的事回头再说。”胡德照例打太极,“先干正事,你给他看看挖到的东西。”
弥香翻转左边那块悬浮屏,推到何遇白面前。画面上是一张折线图,横轴时间,纵轴数字,最近一周的曲线陡峭无比。
“这什么?”何遇白看了又看,“咱们专辑首日?”
弥香:“醒醒吧你!”
“这是云都精神卫生中心,过去十天的急诊收容量。红线是今年,灰线是去年同期。”
何遇白看了眼差值,今年比去年多了三倍不止。
弥香不断敲击键盘,屏幕中的曲线跟着变换,数据大量堆叠:“深红总院也没好到哪去,光是‘异常应激反应’这个诊断类目,最近十天的在案记录翻了四倍。”
一张张经过扫描的电子病历摆上屏幕,何遇白粗略扫过,甚至看到了飞行系某个同期的名字。
“不仅如此,所有患者的核心症状一致。”弥香说。
“什么意思?”
“说人话就是——”胡德努力组织语言,“那二十万我已经报销过了。”
何遇白拧眉:“放你的屁!”
“就是这样!”弥香同他解释,“那些患者,他们清楚地记得两件互相矛盾的事,而且在彼此看来都是真的。”
“就比如这个……”弥香调出一份手写病例,“这个技术员,坚持认为自己上周二休班,但同时有同事声称,这位技术员上周二全天都在薇斯珀海峡执行设备检修任务,两人还一起吃了工作餐。”
屏幕一闪,是一份黑底绿字的虹膜打卡报告,显示技术员在薇斯珀海峡前哨站签到。右侧是住宅小区门禁日志,上面有他的四次刷脸记录。
两份数据都指向:同一个人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完全不同的两个地方。
“这可不是普通的精神疾病能办到的。”胡德啧了一声,“牛逼啊这个,分身。”
四仰八叉的何遇白慢慢坐直。
他在沉碑社待了两年,翻过不少异常现象的材料,但像眼前这样直观的还是第一次。
“不是回声异种?”
“不是,还有呢。”弥香把第三块屏转过来,这次是一张云都地图,有红色的高亮区域从薇斯珀海峡朝外蔓延。
“我把所有出现症状的患者,按照发病时间和居住地做了统计。”弥香指着屏幕一角,“最早就医的人集中在这,之后逐渐呈椭圆状向外扩散。长轴方向跟患者的日常活动路线有关,但不管怎么变,焦点始终在一个位置。”
她放大地图。
何遇白认出了那个地标——
“深红总院。”
“准确地说,是深红总院西北角的特护疗养区。”弥香缩回转椅里,膝盖重新蜷到胸口。
“十天前,万屹申请了一次特级医疗转运,批复人是薇拉·斯塔列娃。转运对象住进特护区的时间,和第一批患者出现症状的时间,前后相差不到十二个小时。”
看着地图上那颗红点,何遇白想起那个宰完人连个好友都不给加的女土匪。
“所以,是因为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