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鲍威尔焦急等待回信不同，万里在水压舱里很闲适。

液体阻隔了外界的杂音，失重感包裹全身，舒服到她甚至想闭上眼补个回笼觉。

手腕上的涅蓝终于醒了，半透明触手鬼鬼祟祟地从袖口探出。

隔着透明水密门，万里看了高处的操控室一眼，确认鲍威尔没在看这边，转过身，把涅蓝放了出来。

小怪物漂浮在温热的荧蓝色液体中，好奇地竖起触手：

「哪里。」

「水压舱。」万里用意识回答。

涅蓝听不懂，但不耽误它在这片液体中欢快地游荡。万里伸手去捞，忽然发现她的手掌在这片荧蓝中泛起微弱亮光。

几颗光点沿着掌纹流淌，像把一小片星云握在了手里。

跟涅蓝一模一样。

她盯着这双手出神，十指紧握又松开，终于确信那天在水下看到的残肢并不是濒死幻觉，而是她真的被涅蓝修好了。

看了眼发光的怪物，知恩图报的人类决定宽限它30秒的自由活动时间。

就在涅蓝到处抠抠碰碰、好奇得不行时，水密门突然发出声响，荧蓝液体开始大量排出。

小怪物猝不及防，差点被水流卷进排水阀，吓得它触手乱抓。好在万里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它的圆脑壳。

涅蓝变回手链，老老实实滚回手腕上，再也不敢探头。

「出息。」万里在脑海里无情嘲讽，「昨天护食那狠劲儿呢？」

手腕突然被缠紧，涅蓝显然有话要说：

「大胆。」

「放肆。」

故作威严的语气听得万里鬼火冒，恨不得现在就给它一拳：「……往后少看点电视剧吧！」

都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随着合成液体彻底排出，水密门缓缓打开，她摘下面罩擦了把脸。

“教官，什么成绩？”

鲍威尔踱步过来，面上什么也看不出：“十五个大气压，四分十二秒。”

万里解绑带的手一顿。

“满分线是六个大气压，两分二十秒。”老头儿补上一句。

万里心中咯噔一下。坏了。

刚才在舱里一点感觉都没有，她以为鲍威尔最多加了三个大气压，甚至有些庆幸，庆幸身体机能在医院躺了这么久也没掉。

十五个大气压……人类根本不可能在那种环境活下来。

鲍威尔没有漏掉她脸上的错愕。

“上午的异种行为学推迟到下午。”他从敲敲手里的记录本，“去换衣服，等下做套体测。”

万里怕露馅儿：“教官，课表上好像没有这个。”

“现在有了。”

眼看躲不过去了，万里硬着头皮进了更衣区，点开胡德的聊天框：

【星网用户F_7832】：体测一般都在哪做？场地人多吗？

胡德很快回了条语音：在南校区的综合体能测评馆。我刚好带着指挥系的新生在这儿上体测课，人挺多的，怎么啦？深水抗压通过没？成绩怎么样？

【星网用户F_7832】：过了，十五个大气压，四分十二秒。

“夺少？”光幕那头的胡德用力揉揉眼，不可置信地凑近那段话细看。

“老胡！”何遇白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把勾住他的脖子，钳小鸡子似的，“报销！报销！”

“报你的脑袋！”胡德反手把他薅下来，面色凝重，“我问问你，十五个大气压，坚持四分十二秒什么概念？”

“……”何遇白站直身子，人高马大的他在这组数据面前无措得像个新兵蛋子。

“三体人啊？”他干巴巴地回了句。

“叮——”胡德的终端又亮了。

【星网用户F_7832】：人呢？帮我清场，急！

“我先带他们出去，你留在这儿接应，记着别让不相干的人进来！”胡德吹响哨子，冲着远处还在跑跳的新生们大吼，“全体都有——目标室外操场，马上下楼集合！”

另一头，万里和鲍威尔出了教学楼，一路往南校区走。

“把这个喝了，”鲍威尔递来一管银灰色的口服剂，“细胞补充剂，防脱水用的。”

“谢谢教官。”万里拧开灌进嘴里，没什么味道，像白水。

二人很快走到南校区。这里是飞行系和工程系的地盘，教学楼极具金属科技感，到处是巨大的落地窗和外挂式训练平台。

看到胡德带着队伍消失在拐角，万里松了口气。想也知道今天这个底是非露不可了，知情人还是越少越好。

综合体能测评馆安静空旷，大门紧闭。门控面板上贴着一张手写告示，字迹工整利落：场馆维护，暂停使用。

鲍威尔看看告示，又看看杵在门口的高个子男生：“干嘛的？”

“报告，飞行系三年级学员何遇白，路过的。”何遇白站得笔挺，张嘴就来。

“飞行系的？”鲍威尔将他上下打量一遍，刷开门禁就往里走，“体能还算说得过去，正好差个对照，就你吧，进来！”

何遇白生怕那120万打了水漂，两步追上万里，压低声音：“你可真行！十五个大气压，倒是藏着点儿啊！被编进深红序列就完了，到时跑都跑不了！”

万里偏头看他一眼，心说用你在这儿马后炮。问题是她现在对水压没任何不适，就是想藏也没有机会。

“来！”鲍威尔冲着远处的俩人招手，“第一项，握力。左右手各三次，取最高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