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三人面面相觑许久，莉诺来了一句。

他们被安顿在观众席上，身后是一排排猩红色的天鹅绒座椅。

什朗·雷克南独自在台上奔忙。依旧顶着那张光滑的脸，一个人包揽了灯光、道具和音响。

“咦！”莉诺摸了下座椅扶手，沾了一手的灰。

“讲究，还是VIP席位……欸我靠，这哪儿来的？！”

胡德怀里莫名其妙出现一大桶爆米花，带着刚出锅的甜香。与此同时，万里手中一沉，两杯可乐凭空出现，红白相间的杯壁上甚至挂着冰水珠。

那只文盲似乎默认：看戏必须搭配零食。

莉诺一把打掉胡德抓爆米花的手：“疯了吧你！”

“没吃早点……”胡德讪讪地咳嗽两声，“不是，真有点儿饿了。”

什朗·雷克南终于忙活完了，他拍拍戏服，走到台前，那道颠三倒四的旁白再次响起：

“看客入座，帷幕揭也！”

幕布缓缓拉开。

“啪”的一声，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照出一个锈迹斑斑的巨大铁皮桶。

这只铁皮桶四周没有任何牵引设施，它独自悬浮在空气中游荡，偶尔遇到纸团做成的障碍物时还会笨拙避开。

“这什么？”莉诺皱眉。

“看这走位……大概是飞行器之类的吧。”胡德猜测。

伴随着轻快滑稽的背景音乐，这只铁皮桶飞呀飞，转弯时，三人都看到了桶身另一侧，用粉笔画上去的七颗星星。

它们歪歪扭扭，一颗咬着一颗，呈合抱状。

“是世代飞船。”万里认得这个标志。

【噔噔——！】舞台上传出一道电子游戏里特有的胜利提示音。

这艘世代飞船在穿过一块黑漆漆的布帘子后，终于发现了一片“新大陆”。它晃呀晃，缓缓降落。

铁皮桶底部“嘎吱”一声，成千上百个，戴着圆头盔的迷你纸片小人鱼贯而出。

为首的纸片人被一只枪管顶着后背，她缓缓摘下头盔，发现空气正常后，对着身后的同类竖起大拇指——

那群纸片人顿时欢呼雀跃，摘下圆头盔抛向空中。有人相拥哭泣，有人互相亲吻，还有人跪地祈祷。黄白黑三种肤色的小人拥挤在一起，场面壮观。

“这应该是人类最初找到泰拉星的时候。”莉诺喃喃地说。

教科书上说，在发现泰拉星前，人类的世代飞船已经在宇宙中流浪了470年。

飞船的制氧设备早已老化，面对舱内越来越浓的二氧化碳，所有船员必须24小时佩戴便携式制氧头盔才能存活。

在漫长绝望的航行中，飞船内部甚至爆发过内战。

激进派不愿坐以待毙，抢夺了小型登陆艇脱离大部队，沦为流亡者和星盗。而保守派则守着逐渐枯竭的母舰，苦苦支撑，直到这颗蔚蓝色的星球出现在视野中。

这个最先摘下头盔的女性被称为叫破晓者，载入史册，联邦的教科书把她塑造成了人类重获新生的图腾，却从未提过她身后那支黑洞洞的枪口。

背景音乐变得低沉，旁白响起：

【原住之民，醒也！】

许多大小不一的怪异纸片，从舞台边缘向铁皮桶靠近。它们全是异种，万里甚至看到了一片疑似利维坦形状的纸片。

还在欢呼雀跃的纸片人们看到这些怪物后，慌乱地跑回世代飞船。铁皮桶的桶身上，伸出许多用纸壳做成的武器。

但异种们始终没有发动攻击。它们只是围在铁皮桶附近，好奇地打量这个从天而降的金属盒子。

舞台上的灯光暗了又明，昭示着一天已过。铁皮桶上的武器仍在，大概是察觉到没有危险，人类派出了一队代表。

这队小纸片人穿着初代特使团制服，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似乎在商量什么，随后列队，昂首挺胸地向外走去。

为首的纸片人笑着伸出手掌，用两种语言向纸片异种们问好。

考虑到万里他们听不到，那只文盲还贴心地在纸片人头顶增加了气泡对话框：

【人类文明，向您致意！】

【Greetings from humanity!】

“特使团就是这么出事的？”莉诺看得眼都不眨，小声问。

“不是在这里。”万里收回目光，“特使团出事的地点在光都，但是飞船最初的降落点是灰都。”

此时，为首的纸片异种迈着“凶狠”的步伐一步步来到舞台中央。它看了人类许久，慢慢弯下腰，音乐的鼓点也越来越有压迫感。

就在莉诺认为它要发动袭击时，那只异种突然学着人类的动作，伸出胳膊，头顶弹出气泡对话框，只有一个字符——

一个不太规整的小于号，尾端还有个弯钩。

“这不是尤利娅照片底下那个字符吗？！”胡德脱口而出，“还有杜克骨头上那个！”

“所以这个字符的含义，其实是异种表达善意的方式？类似人类的‘你好’？”他猜测。

万里很快就把这个猜测推翻了：“在什么情况下，一群怪物会在死人的骨头上，刻下一句‘你好’？”

“也是，”莉诺点头，“这行为给我的感觉更像‘某某到此一游’的显摆。”

到此一游？万里认为莉诺的直觉是对的：“或许这个符号是它们的主权标志。”

舞台上，异种越靠越近，纸片小人也不躲，甚至还挥挥手。低沉的鼓点消失，悠扬的小提琴音忽然响起，舞台周围的花朵纷纷盛开——

两个文明就这么短暂地握了手。

这一幕看得莉诺抽气不止：“教科书上可没有这个……”

射灯模拟阳光照耀在铁皮桶上，纸片人们挥手告别了异种，他们驾驶着飞船，航行在这片陆地上，一寸寸地丈量，最后决定将首都设立在光都。

“其实按照地理位置，丰都是最适合作为首都的，不管是气候还是物产……”胡德纳闷。

“还有一个因素。”万里隐隐有了答案。

“什么？”

“能源。”

话音刚落，还在飞行的铁皮桶忽然降落在光都某片森林之中。

这片森林也是那个文盲用纸壳子搭建的，它将纸壳涂成一簇簇不规则的晶状体，内部还有许多淡金色的电光。

纸片人们仰望着这片水晶森林，马克笔画出的五官上露出惊喜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