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这一切,安向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湿纸巾擦手,擦完手拉背包拉链的时候,指尖触到最外层的识字本,愣了一下,这个怎么带出来了?
今天是他当烟雾报警器的第十年,也是他照顾外甥的第三年。自从姐姐意外离世后,他便一个人带着外甥安时,从衣食住行到日常起居,他一个人全部包揽了过去,从未缺席。
原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简单地过下去,可是在安时一岁的时候,被查出来了先天性心脏病。漫长的保守治疗只是权宜之计,最终唯有心脏移植才有活下去的希望,一笔沉重到难以承受的巨款,就此压在了他的肩头。
烟雾监督岗的工作人员,每工作十年便有一次参评辖区先进个人的资格。一旦评选成功,安向便能领取专项先进津贴,且凭借这份荣誉称号,还能在医院报销绝大部分手术费用。
今年,恰好是他任职的第十年。只要安稳熬完这一年,考核不扣分、无违纪罚款,他便有资格参评先进。恰逢辖区扩招烟雾监督员,本年度的先进名额大幅增加,这无疑是绝境之中,难得的一丝转机。
安向把识字本塞到背包深处,拉上拉链,转身朝十字路口走去。等红绿灯的间隙,他看了一眼时间……两点一时,现在过去刚刚好。
他本次的监督对象是一名二十五岁的画家,名叫傅西南。单看名字,安向下意识觉得这份监督任务不会太难。
从业多年,他早已摸清规律……人的性子往往和名字相契。傅西南三字沉静温敛,瞧着便不似会肆意闹事的人,想来这位管控对象,会格外安分好相处。
午后两点二十五分,安向按下傅西南家的门铃。他刻意提前五分钟抵达,留出富余,好从容对接这位新的管控对象。
门铃响了三声,门依然紧闭,安向微微蹙眉,再次按响门铃,这次的等待比之前还漫长。
他没再按,想着里面的人听到门铃响应该会来开,现在没有开门,可能是不方便。
看时间差不多了,安向从包里拿出所需的工具包,今天只是监督第一天,他心里有数,并不准备上强度。
两点三十分,房门自内缓缓拉开。安向抬眼,便见一名身着浴袍的男人堵在门框正中,他眉眼生得清隽冷冽,神情倨傲又散漫,眼皮半垂,居高临下地睨着门外的安向,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与轻蔑,全无半分待客的礼数。
安向想了想,毕竟是第一次见面,留个好印象总是好的。
“傅先生,您好。我是国家给你分配的烟雾报警器。”
安向拿出工作证,墨绿色的证件映着光线,色泽沉如冷翠,透着一股冰冷的制式感。
傅西南抬眼扫过工作证上的名字,缓步走出门框,抬手挡在安向侧前方,语气淡漠:“一分不差,还真尽职尽责。”
他说话时下颌紧绷,呼吸间裹挟着若有若无的烟味,像是刚熄灭了烟头,刻意散了味,却没能彻底清干净。
安向闻着若有若无的烟味,心头一沉,瞬间绷紧了神经……这个看着清冷矜贵的画家,恐怕根本就不老实,十有八九,是刚偷偷抽过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