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得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向了前方那扇黑黢黢的、紧闭的厅门。
他没有一刻犹豫。
伸出手,用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石门!
“轰隆……” 石门发出沉闷的声响,缓缓向内打开。
门内的情景,随着逐渐扩大的门缝,一点一点地暴露在了周行之的眼前。
还是那个熟悉的议厅。昏黄的烛火摇曳,将室内照得明暗不定。
而在议厅的正中央,那张巨大的四方石桌旁,坐着几个人。
此刻,随着石门被推开的声响,桌旁的人,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站在门口、气喘吁吁、浑身狼狈、脸上还残留着血污和震惊的周行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再次凝固了。
最先有反应的是尹阔。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惊诧和慌乱。
他的目光,先是不可置信地盯着周行之,然后,迅速地转到了坐在他对面的关卿尘身上。
目光中的惊诧,瞬间转为了一种严厉的、带着责备和怒意的质问。
“他怎么会来这里?他不是应该……”
尹阔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他的目光狠狠地瞪着关卿尘,用一种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跟他泄露的?你知不知道,最后一刻了!计划不能出一点差错!哪怕是周家人!”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尤为用力,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
面对尹阔的质问和怒视,关卿尘的反应,却有些出乎意料。他并没有太过惊讶,脸上甚至没有多少被冤枉的愤怒。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了一眼门口的周行之。然后,他的目光,缓缓地转到了坐在自己身旁的那个人身上。
那个人,一直沉默地坐在阴影里,从周行之进来开始,就没有说过话,甚至没有多大的动作。
但是,他的存在感,却是如此强大。
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
此刻,随着关卿尘的目光,周行之也终于清晰地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是周修远。
他的父亲。
此刻,周家父子,在这个诡异的地下议厅,以这种方式相见了。其他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重要了。
“爹……” 周行之的嘴唇动了动,一声委屈巴巴的、带着明显颤音的呼唤,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僵在原地,不敢上前一步。
那一声“爹”喊得也犹犹豫豫,充满了不确定和惶恐。
虽然他对尹阔口中的计划已经有了几分猜测,但是,他仍然不敢相信。
毕竟,这是几乎是毁天灭地的大逆不道之事。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曾经大魏的几位鼎力干将能臣,聚集到这里,将天下人都编排到那盘刻意布局的棋盘上?
面对儿子那充满惶惑和委屈的呼唤,周修远的脸上,露出了一声无奈的、深沉的叹息。
他缓缓地起了身。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是,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沉稳的、不可动摇的力量。
他与周行之隔着那张巨大的石桌,目光齐平,遥遥相望。
良久,周修远才开口,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也没想到……你能找来这里。”
他的话,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感慨。
说完,他的目光,先是看了一眼左边的尹阔,然后,又看了一眼右边的关卿尘。最后,他的目光,投向了前方那个空了的一角。
那个位置,原先也坐了一个人,北冥主帅程知韫。
此刻,那里空荡荡的,只有烛火投下的、不断晃动的阴影。
周修远的目光,在那个空位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深沉的痛楚和追忆。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桌旁的尹阔和关卿尘,用一种征询的、带着几分恳切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当时说好,只有我们几人知晓计划。等大事既成,我便守着那秘密,直到带进棺椁中,与你们再相会。”
“可现在看来……”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门口的周行之身上,“有些事,已经偏离了。”
“我这小儿,用他的方式保住了长明一命。现在,又撞破了计划在最后一环……再瞒下去,也是无妄。”
“不如全部告知。”
他的话,说得很慢,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尹阔听了,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周修远,用一种急切的、甚至是带着一丝惊怒的声音,立马反驳道:
“不妥!”
“要我说,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不如直接大义灭亲!”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一般,狠狠地钉在了门口的周行之身上,从牙缝里挤出了最后几个字:
“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他的话,充满了赤裸裸的杀意。
坐在他对面的关卿尘,在听到尹阔这句话的刹那,眉头猛地一蹙!一道锐利得如同刀锋般的目光,瞬间射向了尹阔!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手掌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显然是要起身反驳、甚至是对骂。
然而,就在这时——
周修远再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是,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猛地瞪大了眼睛,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愕和不敢置信!
“我正有此意。”
周修远看着尹阔,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的目光,深沉得看不到底,其中蕴含的意味,让人不寒而栗。
“周大人?!”
“父亲?!”
关卿尘和周行之,几乎同时惊愕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周修远。
关卿尘的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解,而周行之,则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