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科生又问了几个论文的问题，就下线去睡觉了。裴玥删删减减想要发过去的话，最终就写了一段简单的祝福，祝福这小孩一定会幸福。

关掉电脑，裴玥听到烧水壶发出水烧开了的声音。

他站起身，走到吧台。

没开灯，黑夜里水蒸气冒着白嘟嘟的雾。

那些水雾模糊了前方的视线，看不清楚任何东西。裴玥伸出手，忽然想去摸一摸那些抓不住的东西。

他的指尖刚触碰到滚烫的雾气，水蒸气突然就灼烧了一下他的肌肤。

疼痛感瞬间撕裂了他的皮层感官。

“嘶——”

裴玥抽手，连连后退了几步。

他倒退到墙边，手指上的疼痛沿着神经脉络传递到了身体各个位置。

泪腺似乎也被刺激到了。

眼泪忽然就“吧嗒吧嗒”滚落了下来，在地面上晕出两个神色的小圆圈。裴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掉眼泪，大概是想到了十年前被许霄远突然“截断掉”的痛苦了。

*

很快，学校的正式处罚文件在系里官网上公布了。

裴玥按照和校领导讲好的，写了篇道歉文书，并解释了自己并不是同性恋，那些照片都是“ai合成”。很多情况下一些事实的真假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校方只要一个态度，而裴玥必须亲自承认。

裴玥不知道自己还要被“放假”到什么时候，就继续在网上给人代写作业。他窝在小房子里也不出门，吃着零食，喝着快乐肥宅水，一连几天胡子也不刮，看起来毛毛糙糙的。

停课了大概一个星期，有天晚上裴玥睡觉时感觉旁边似乎有人，他睁开眼睛，忽然就看到许霄远坐在了床对面桌子前的椅子里。

裴玥一惊，瞬间就从床上翻了起来。

这边的声音一下子就惊动了坐在电脑前的许霄远，许霄远回头看了裴玥一眼，拿着放在桌子上倒好了的温开水，站起身走过来，递给裴玥。

“多补水”一直是许霄远喜欢叮嘱裴玥去做的事情，裴玥不爱喝水，嘴唇总是干干的，许霄远总是会因为看到裴玥泛起白边的嘴角而对他“生气”。

“喝掉。”许霄远说道。

裴玥乖乖巧巧接过玻璃杯，握住杯子那一瞬间，他忽然就发现自己手上一直都没去处理的烫伤伤痕，已经被人细心包扎。

杯壁倒映的身后的景物里，小咪也已经熟睡下去，肚皮吃的圆滚滚的。

许霄远给他递完水，就重新坐回到电脑前。房子很小，床距离电脑桌就几步路长度。

裴玥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睡觉前没关掉的电脑正在被打开。

他跟再一次来找他买作业的那个本科生的聊天记录，也正在被人“阅览”。

大段大段明黄色的对话彰显了那些聊天记录应该就是一个多周前他回应本科生“情感问题”的内容，裴玥脑袋宕机了一下，他想了一下他对大学生的“情感指导”，当即就跳下床，想去阻止许霄远继续看。

然而已经晚了，许霄远已经“浏览”到了最前端。

“.…..”

“.…..”

“.…..”

空气瞬间陷入了安静。

裴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痛苦的闭了闭眼。

可能他对大学生说的那些话，并不能让普通人察觉出来什么。但许霄远不是普通人，是他只差一张薄薄的窗户纸，就会捅破他对他长达十年之久的暗恋的“当事人”。

裴玥总是跟许霄远“开玩笑”，说自己一点儿都不喜欢他，让许霄远放心，自己也是异性恋，是一个非常正常的男人。

“那个，是我的不对。”半晌，裴玥还是决定先打破沉默。

尽管他的手指已经掐入了掌心。

他尝试着给许霄远递一个台阶，主动把话题挪开。

“我不该给人代写，我身为一个大学老师，给人代写是违背了当老师的原则……霄远，你，生气了吗？”

“.…..”

“没有。”许霄远说道，“只是要是学校知道你在网上代写，我估计校长又要提着你的脑袋浸猪笼了吧。”

“.…..”

“对面给的太多了嘛。”

裴玥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因为许霄远明显接了他给的台阶。

但同时，他好像又没有那么的开心。

因为他有时，真的很希望，许霄远能“纠缠”一下他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