扭送她的番役抄起袖子，没好气地打量着她，“自己把衣服脱了，高举双臂。”

杜燕宁点点头，脱掉外袍，忽然她想起来，老师的信，尚默递来的纸都在自己怀里，尤其是老师的信，牵扯着一个被抄家的官员，若是被查出如何是好！

“全身脱光，能不能听懂。”番役冷笑一声，又到了他喜闻乐见的环节。

“叫女子来验身。”

“我们大理寺没有女子，快点，别逼我动手啊，那场面就太不好看了。”

杜燕宁双手死死护在胸前，护着自己，护着他们，这个男人她不是打不过，只是他代表的是法？！

“你敢！”

广目天王狱下，一个女人靠近铁笼，看向院中。

只见一个身穿箭袖的高挑女子，睥睨着眸子看着大理寺番役，她背后的神像手持蟒蛇，蛇幸如火。

“你敢当着我的面扒女人的衣服，明天我就剐了你的皮。”她声音清冷有力，带着咬牙切齿，收敛到极致的暴怒。

“明大人……明大人明察！这是刑狱的规矩啊，下官，下官只是走流程……”今天的大快人心让他全忘了，这寺狱里关着个和四大天王一样的人物。

番役身体一软跪下去，只要是在刑罚相关的机构工作的人谁不知道明子初，几乎没有她审不出来的犯人，再硬的骨头在她手里都能打成烂泥一块，宫内狱让人闻风丧胆的十二道极刑，都是出自她的手，当今陛下还未登基时，她就在宫内狱兼任刑罚，大理寺还几次派人去宫内狱进修，哪次回来的人不说宫里明子初手段残忍。

“明大人，明大人，我我我我我，不敢，不敢了。”番役颤抖着身体，她说了剐自己的皮，还真不会只是一句狠话。

杜燕宁穿起地上的外袍，怀里的纸还在，一切都还在，她劫后余生一般大喘气不止，向那位明大人投去感谢的目光，但是明子初并不动容，始终保持冷肃狠厉的表情。

最后她们二人被关在一起，番役逃跑似得跑出去，恨不得离开辛都，隐姓埋名起来。

自己曾经哪怕只是一个孤儿，一个只能靠乞讨，靠救济的出家人，也不曾受过今日的奇耻大辱，杜燕宁感觉精神恍惚，这辛都的好让她遇到尚默，许鹤骞，明大人这样的人，可是辛都更多的是恶不是吗，什么内城，什么府衙，和野兽有什么区别！

燕宁第一次落了泪，她抽咽了一下，任由十年都不再流下的泪珠落到地上。

“多谢你，多谢你，明大人。”她回过头去，看着明子初，她面对监牢外站着，血液已经浸湿她的背，几滴血落到地上，可是她仿佛没有知觉一样始终站立着。

“您受伤了！”杜燕宁立刻站起来。

明子初微微回头，刚刚她才把医官赶走，昨天进内狱，今天进寺狱，她已经心烦意乱到极致，哪有什么心情医治身体。

燕宁看到狱内放着一个药箱，她走过去打开，里面绷带止血药，各种药物用品一应俱全，她擦干了眼泪，立刻动手准备，“我给您换药吧，我学过一点医术，也给人治过。”

明子初叹了口气，不置可否，被她这么一提醒，忽觉背上疼痛难忍。

“您脱了衣服面对里面坐下，我在外面挡着您。”杜燕宁拿起棉洁布，已经准备给她擦血了。

最后，她又站了好久，才叹了口气，面对神像脱了衣服，背对着她。自己真的疯了，居然会信任一个陌生女人，把伤口袒露给她。

她的伤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晞昭或者杜浔薇给她上药的，明子初的那颗心乱地没地方安放，她现在只想回到她身边，像两只受伤的小兽互相舔舔伤口。

燕宁也面对神像，感觉心里安定无比，她利落剪开她身上红的发黑的绷带，擦拭了她背上的血，看伤口都是鞭伤，估计得有二十多鞭，鞭痕重合的地方有些严重，又肿又青，血流不止。

“您忍着点。”她开始慢慢给她的伤口上药，皮开肉绽的地方接触到这种烈性药物，剧痛自然是不必说。

可是她一声不吭，连身体都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反应。

“您疼吗？”

“区区。”

上好了药，她开始缠绷带，不敢把手伸到她胸前，只能把绷带送到身侧，她自己绕过去，燕宁再接住。

“多谢。”明子初穿好衣服，身体舒服了些，心情也好了一点点，“你叫什么，犯了什么事儿？”

杜燕宁叹了口气，不知道从何说起，因为任何一件事都说不出口，“在下杜燕宁，不知道犯了什么事儿。”

明子初旋即回身，细细看着她。昨天晚上帝后把她从内狱捞出来，先向帝后陈述一番后，她顾不上自己的伤，立刻去看了晞昭。

她见自己来，才开口说了话，可是从那一晚后，明子初发觉她变了一些，那个疯病和狠劲似乎更厉害了些。

孟晞昭边给自己上药，边把待春楼里的危局说了一遍，每一个字都让她胆战心惊，还把杜燕宁突然出现的事情也说了。

事实确实是没有这个杜燕宁，孟晞昭必死无疑，但是明子初还是不快，凭什么是她杜燕宁，陪在她身边的，必须只能是自己！

杜燕宁感觉她的眼神越来越尖锐，忽觉自己大意了，不该说出自己的名字，算了，事已至此，她也有破罐破摔的意思，“明大人？”

“罢了，等我来捞你。”明子初想起她的命令。

把这个杜燕宁带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