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却不知说些什么,今天晚上是怎么了,孟晞昭站起身来,这后宫里男人真多啊。
“陛下要喝水吗?”叶霖看她的样子似乎有些难受。
说到这个,孟晞昭下意识点点头,急于掩盖嘴里的血味。
说实话她有些害怕叶霖,感觉他长的和仙君一样出尘脱俗,尤其是他眯着眼睛的时候,一股圣洁,不可亵渎的味道就来了,仿佛靠近一下会有天罚。这种人物到底是怎么落到自己后宫来的?也许现在自己正在遭到某种报应吧。
叶霖没想到她会答应,还是立刻去给她倒水了,但是只有冷透的茶,他对她歉意一笑,“陛下,微臣不察,已经没有热水了。”
孟晞昭长舒一口气,往殿里走,她坐到椅子上接过茶水,“没事,我觉得热。”
抬头看了看,好暗的宫殿,好高的天顶,一切陈设家具都好像覆上了一层灰,只有一盏蜡烛是暖色调的。
她拿着杯子,刻意一饮而尽,冰冷的茶水给她灌了一个透心凉,让她脑子打结,良久才道:“这茶不行啊,不香。”
“回陛下,微臣不会品茗,只是有点味道就行。”叶霖站着声音低沉道。
身上的那股燥热慢慢散去,在这阴冷,没有火盆的宫殿里,孟晞昭越来越觉得叶霖不是凡人,这种恶劣的环境到底是怎么忍受的?
“改天我让人给你送点,我看你这儿什么都缺。”孟晞昭的注意力来到灯下面的书上,居然是一本佛书,“再给你修葺修葺。”
她无意地随便翻了翻。
叶霖的头低着只看地面,他自觉只是一棵随波逐流的浮萍,飘零到哪里,是苦或者更苦,就这样扎根下来。在这长久的苦难中也能找到自己的一点乐趣,可是为什么老是要遇到她,扰乱这一切……
这简陋的封闭的宫殿他好不容易才适应,适应这里的所有陈设事务,适应这里的痛苦混乱,这种秩序来之不易,无论是变好还是变坏都会破坏这种平衡。
他的心里洋溢起难以言喻的感情,但是总的来说是一种酸楚。
孟晞昭见他一直不说话,以为是自己冒犯了,“不喜欢这样吗?那,那你想要什么呢?除了放你出宫,物质上的我都会满足你的。”
“陛下……”叶霖微微抬起头,那双眼睛不知为什么染上了水光,微弱的烛光为他的眉目添上一点点华彩,“微臣不知道。”
“……”孟晞昭看着他的眼睛入了神,他好美,孟晞昭觉得他像一棵树,像一棵开满白玉兰的笔直的树,“没事,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但是既然来了,就接受好了。”孟晞昭耸耸肩。
既然来了,就接受它?这句话落在叶霖心上,像雪一般化开,沁润土地,叶霖偏过头,只见一片干涸龟裂的无尽原野,“陛下,今天您给微臣的那件披风,微臣清洗干净了,现在就还给您。”
“今天?”晞昭都没有察觉,今天一天,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别忙了。”她打断他的动作。
“赏赐就是赏赐,哪里有收回的道理。”她不在意的摆摆手,放下茶杯。
这还真不好处理了,叶霖的胸口沉甸甸的,感觉到无法摆脱的沉重。“既然陛下无恙,微臣就放心了,宫所简陋容不下尊体,还请陛下先回吧。”
锥心的疼痛漫了上来,他无奈地攥紧了手心。
孟晞昭正愁不知道怎么脱身呢,他竟然这么通情达理,忙笑着回答下来,“好,那我回去了,改日叫人给你送点东西,修葺修葺。”
头现在也没有那么痛了,叶霖站在原地没动,孟晞昭走到殿门口,小心翼翼跨过门槛,“我没事了,回去休息吧。”她拾起瑾烟放在地上的宫灯,往芳启宫的后门走去。
走出宫几步后,孟晞昭回头仰望,这里确实破败,和其他宫殿比简直天壤之别,想想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这里待不下去了,晞昭想了想还是回九华殿吧,逃避也不是办法。
她专门走偏僻的宫道像绕开人群,走了一会儿只见一个人骑着马从黑暗中跑来。
“陛下!”明子初长喝一声停了马,急匆匆下来搂住她。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晞昭没好气地嚷道。
明子初不会说你不要乱跑这种话,喜欢做什么是她的天性,她只需要善后,保护她的安全即可。
“您要找的人我带来了。”
这太快了,在晞昭心里还没有做好准备,还不知道言语写什么,“我的玩笑话,你记得这么清楚。”
“好,微臣再把她送走。”明子初依旧是应承下来。
“不是!”
陛下都走了好一会儿了,叶霖还在刚才的门口站着,这屋子里仿佛还残存着什么。
“您怎么不把陛下留住呢!”瑾烟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对叶霖道,“您不喜欢陛下吗?”
这一问击中他的心,“不。”他斩钉截铁地说道,然后返回到殿里继续看书,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正好看到她翻开的一页,是一首偈子: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