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阿娘。”她的声音小的只有自己能听见,赵筝没有计较,他们都需要一点时辰习惯。
“走,继续走,前前后后都有眼睛看着你,走下去,什么都别想。”她倒是一点也不担心这孩子露怯,能在季容霜面前应对自如,可见不是一般人。
楼阁宽阔的朱门被两侧内官推开,暖洋洋如仲春,牡丹花层层叠叠放在里面,戏台上流光溢彩,所有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燕宁摸了摸身上的服色,向室内环顾一圈。
“这是我的小女儿,杜燕宁,早年过继给娘家了,如今呐还是接回来……来,燕宁……”
每一朵牡丹花都睁着眼睛,她忽然看到他站在万千繁花中。
一轮介绍寒暄之后,赵筝实在受不了那位少年追随的目光,引着燕宁走到他面前,“这位是你父亲的同僚,许阁老家的公子……”
“在下,名叫,许鹤骞……”他终于能确定了,是她,不是长的像而已。
“许公子客气了,你们一般大的年纪,可巧今年又是同一年入仕,以后接触的机会多呢。”赵筝抚着杜燕宁的背部,对许鹤骞柔然笑着。
手掌贴在背上都感受到了她逐渐加速的心跳,杜燕宁深吸了几口气,今非昔比,她不知以何颜面见他,曾经帮了自己许多的恩人,现在变成了一座阻挡前路的山。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觉梦想破灭般失力。
“是不是考场上见过?”赵筝察觉奇怪。
“在下,从未见过杜小姐。”许鹤骞闭了闭眼睛,脸色恢复了往常的温和,还是笑着回答道。
明子初看着眼前空空如也的茶案,“这次来连茶都没得喝了?”
齐澜背着手看向窗外,没这个心情,“外面缸里有井水。”
“结冰了。”
“你有无什么调查结果?”齐澜直奔主题问道。
“待春楼的老板怎么样了?还能审吗?”
“再过两天就是她的头七了。”齐澜点点头。
明子初倒也不觉得多遗憾,这种大半辈子都在潜伏的人,拷打起来最废时辰和精神了,而且大多数时候一无所获。
“季容霜还说什么没有?”明子初一方面是想获取信息,一方面也是真的好奇季容霜为何忽然转变态度。
齐澜沉默了须臾,“几乎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他的记忆又缺失了,只记得在大理寺晕厥后,清醒过来就被召见去承德殿,“季容霜对这件事不太上心,只是让我调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对视了良久,两个人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明子初率先开口,“季容霜这是有意要把太子的事情传达给陛下啊。”
“不止于此。”齐澜颓丧地叹口气,咬了咬自己的食指关节,现在万般猜测都是在外围转圈,无法深入核心。
“季容霜愿意这样,已经不算坏事了。”齐澜抬起眼,语气像是在安慰明子初,“她叫我们查,那就查吧,只是需要你大力相助,现在我才察觉这府尉司和筛子一样,没有一个能用的人,就连副司丞都……”
想到这个人物,明子初忽的感觉找到了突破口,“我审一下你的那位副司丞,几天几夜时辰下去,不信他不开口。”明子初捏了捏拳头,这么多天终于找到了一处撒气的地方。
“直接杀了他,什么都不要问了。”投诚要有投诚的态度。
“齐澜你说什么?”明子初不可置信地站起身,厉声质问道,要把好不容易握在手里的把柄处理掉?
“没意义的,只要是和…和她们沾边的人或者事,我们是查不出来的了,就算查出来,上报给谁?如何大白于天下?陛下那晚上受刺,陛下自己都不敢说出来不是吗,子初你明不明白。”面具掩盖了他大半神色。
一切阴谋阳谋都是无意义的,当日孟晞昭登基事的壮志满怀,时至今日才真真切切感到彼此实力悬殊,毫无反抗之力。
说不定现在他们的谈话都在被监听,被窥探。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这和认输有什么区别,先别管陛下怎么想,我们作为臣子……”
“我现在就是在保护她。”
明子初冷笑起来,“季容霜许你什么了?进三省?”
齐澜没有站起来急于辩驳,这么多年的朝夕相伴换来一句刻毒的质问,他长长叹了口气,呼出了胸口积压的血腥味,“保全力量才能走得长远,你要是不愿意帮我,我自己做就好。”
真是够了!一个个都和逃兵一样丢盔弃甲!明子初双手撑在茶案上,磨牙不止,一次次硬仗都靠着死战不退四个字撑下来,只要心智足够坚硬,足够无畏,换言之足够疯狂,什么都做得到的。
“你根本不明白。”
“是你还没明白,子初……”
“住嘴!”明子初不允许任何人反驳她的律法,她从尸山血海里建立起来的世界的真相,这套法救了她自己,也救了晞昭的命,她决不允许动摇。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府尉司后院,离开了齐澜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