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两人并肩而来,官时璋赶忙上前,面容平静,也没对两个人一起姗姗来迟有任何疑问,只把手上的斗篷递给季姜仪。
季姜仪眼底通红一片,接过官时璋递过来的斗篷只拿在手上,周陈谨拿过给她披在肩头,拉起兜帽把她包裹其中。
官时璋只是在一旁看着,嘴角含笑,却在转身那瞬眼底暗了几分。
三人一起出了宫门,宫人恭恭敬敬送他们出去,等在门口的只剩官家的马车。
春夏见人出来,赶忙迎上来,与她一起上前的还有林荇。两人显然是刚说完话,陡然间装不熟还有点不自在。
许久没见到林荇,季姜仪此时却没有心思去打量,只翻眼皮瞥了一眼,便由春夏搀着上了马车。
她这一眼只是随意一撇,在旁人眼中,却像是熟人间不言而喻的默契。
马车上,季姜仪阖眼靠在软垫中,官时璋眉目沉静地打量着她的表情,一路无话。
回了官宅,一番盥洗后,两人并肩躺下。
锦帐中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声,相互交错。
“官时璋。”季姜仪突然出声,语气里满是淡漠。
官时璋睁开眼,侧过脸去接着外面朦胧的烛光看向她,她睁着眼看着帐顶,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叫他的名字。
“嗯。”官时璋应。
“我们和离吧。”
耳边传来这么淡淡的一句,官时璋陡然握拳,气息沉重几瞬。
沉默良久,官时璋才开了口:“婚事过了御前的,不能擅自和离,须得由祖父出面请示圣上,由圣上亲批。”
季姜仪轻声“嗯”了一声,然后再无话。
官时璋犹豫半晌终是开了口:“为何突然和离?世子殿下可是有了新谋划?”
枕边传来一声轻笑,带着讥讽和嘲弄,嗓音淡然:“你不知道么?司徒璟的一举一动你不是最清楚不过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你都知道了。”官时璋也轻笑一声开了口。
“我要是还是假装不知道,你又要用什么法子拖着不和离?从一开始咱们御花园偶遇起,到后来官太傅的请婚,你都一副浑然不知情的模样。好一个光风霁月的君子。可每回司徒璟与唐凝雪见面,你都恰好引我碰见,你明知司徒璟的性子却还屡次挑衅,引我们起龃龉。玉影城的人出不来,李神医迟迟进不了京,也是你的手笔吧?今日又故意引我去慈安宫,为得就是让我有机会得知背后的真相,你怕我的仇人真是安王的话,司徒璟会瞒着我不叫我知道,我真是搞不懂了,你不是安王的谋士么?今日这出又是什么意思?”季姜仪语气平淡睁眼看着帐顶,听不出什么情绪。
官时璋顺着她的目光,勾唇笑道:“你这么聪明,我为得什么你应该能猜得到,我是安王的谋士没错,我整个官家都是为安王而存在,我自打出生起就没得选择,好不公平。不过我已经接受了,这是我身为官家子孙的命运,只是我也有了自己的一点私心而已,我没有祖父那样的心胸,忠于他人一辈子为他人而活。”
“你知道我与世子的事。”
“都是前尘往事,如今身份不同,世子殿下迟早会另娶,唐凝雪对殿下痴情一片,不惜偷瞒着芸贵妃也要帮殿下,这份情意殿下怎好辜负?况且,你已经嫁入官家,你们再无可能了。”官时璋语气里是以往没有的冷意和凉薄。
“官时璋,我对你并无半分情意。”季姜仪闭上眼睛,语调淡漠疏离。
官时璋转头看着她姣好的面庞,温声道:“你伍家的仇我会帮你报,司徒璟能给你我也可以,你初嫁给他时不也是对他没有情意么?后来不也都有了,你给我时间,我会千百辈的对你好,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满足你。”
季姜仪冷笑:“是么?我要什么你都可以满足我?”
“和离不行。”官时璋斩钉截铁。
“我要你离我远一点。你母亲会知道我们没有同塌,是你设计让她发现,在这官府,怕是官太傅也不敢轻易置喙你的事。如今没必要再演了。”
官时璋一怔,垂眸暗伤,沉默片刻轻声道:“好。”他起身下床,随后又停住,凉凉地说:“验身的事我并不知情。”
季姜仪依旧是阖眼平躺着,没有一丝动容和表情。
官时璋开门出去,门被轻轻合上。
季姜仪睁眼坐起身,看着偌大的屋子空荡荡只剩下自己,松了口气,锦被下捏紧的手指才松开,手心攥了一枚银针。
她将银针收进贴身的香囊中,靠在枕上看着帐边平静燃着的蜡烛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