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让她出门,外面的消息却时时传于她知晓。
现下京城内以皇宫为界限分做东西两个派势,安王占据西北方向,荣王占据东北方向。
安王数次围攻皇宫都被荣王给挡了回来,安王收拢了南衙卫,荣王则手握北衙军,两相交战也是胜负难分。
安王也并不急进,只是拖着等大军入京。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大周自开国来便有规矩:不封番地,不交兵权。
只要是封了王,便只能居住京城,手上能养的私兵也有严格规制和监管。
所以不管是安王还是荣王,现下加上所掌管的禁军,手上都只有不超过五万的兵力。
安王不是不想急进,是急不得,也急不来。
玉掖军最快天明便可抵达,安王早已按捺不住,今晚必定会动手。
果不其然,那军情信上写得便是这个消息。
季姜仪坐在书案前,外面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她近来闷在房里一直在画的寒江月夜图马上完笔。
樊妈妈进来将房中的烛火都点上,轻放了一盏在案前,季姜仪未抬头低声道了句谢。
新月入勾,官府坐落在靠近离皇宫不远处,外面一片肃静。
——
“报!”传令兵举着军报从队伍后方一路穿过大军和铁骑跑到队伍最前方,一个匍匐跪趴在地上,人已经晕过去,手上的东西还紧紧攥着。
怀玉翻身下马拿过手上的被攥得发皱的纸,两个小兵迅速上前将那传令兵扶了下去。他转身将信递给身后皱着眉心事重重的将军。
王寿得接过那信,细看了几瞬,立马变了脸色,跳下马呵道:“升帐!”
身边人一听皆大惊失色,这是有急报才会如此。
怀玉随即将几个领军和参将召集起来。
账内,王寿得拧着眉满脸色阴沉如水,面前的几人你来我往地争论不休。
“现下入京在即,肉眼见着都能看到城门了,此时打道回府放弃岂不是功亏一篑?”一人道。
“西陵军队再有十日就杀进玉掖城了,那可是十万大军啊,玉影军不过万人,加上留守的玉掖军也堪堪不过五万,此时不回去,玉掖的百姓怎么办?”另一人道。
第三人出声劝道:“要不折中?京城就在眼下,我们开进城去,速战速决,成事之后再加急赶回去,西陵还有十日来,剩下的军力或许能撑一撑。”
“岂能拿百姓的性命当儿戏?进京之后的战况还未可知,安阳那边迟迟动不了身,武老将军年迈,这次还亲上阵就是因为武家手下没有撑得起来的将。可凤峪军却不同,余将军坐镇不说,手下还有余景照和季姜行两员大将,他们随时都有可能赶来支援,一旦进城,若是不胜便没有退兵的道理!岂非将玉掖拱手让敌啊?”
“军令如山,既响应了安王的号召,将这消息传给安王,看安王如何决断。”
“等安王决断?江山就在眼前,唾手可得,安王会放手?若是我们此时返回,安王必死无疑,你说他会怎么选?”
争来争去没个结果,王寿得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将军,您给个决断吧,您说怎么办?我们都听您的!”
“是啊。将军您说。”
“听您的!”
王寿得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账内将士的脸,阖上眼重重叹了口气。
——
周陈谨与官时璋立于案前,安王坐在案后看完手上的信,难得绽开笑意,随手将信递给了周陈谨。
“好,玉掖军今夜便能进城,派人去广阳门迎。”安王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对官时璋道。
官时璋拱手垂眸道:“殿下,广阳门被荣王把持,屡次攻克皆未能拿下,世子殿下骁勇,手上的暗卫近来尽数入城,下官斗胆举荐世子殿下前往收复。”
周陈谨不动神色地看了官时璋一眼,眼里不知情绪,并无表示。
安王思索片刻,摆手应了:“璟儿你去吧,亲将你义父迎进来。”
“是。”周陈谨拱手应道,转身出了书房。
“为何将璟儿调走?你还是不信他。”安王抬眼看向官时璋。
官时璋毕恭毕敬:“回禀殿下,下官不是不信世子殿下,您与世子血浓于水,前程大业自是共系一体,只是世子殿下向来心性难测,下官只是庸人自扰罢了。”
安王勾唇淡笑一瞬,按着眉心看似漫不经心:“本王知晓你的心思,别的都好说,唯有这件,本王无法应你,你可怨本王?”
官时璋一怔,随机道:“不敢。”
“天下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给你寻来,只是这伍家女与我儿早已心意相通,你早知道的,强合之缘,终难长久。你给本王献计娶她以转圜究竟有几分私心本王概不追究,将和离书递了,早些另做打算吧。”
官时璋神色沉静的退出书房,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出了院子,一抬眼看到摆臂靠在墙边的周陈谨。
“世子殿下。”官时璋拱手行礼。
周陈谨沉声道:“乖乖将和离书递了,念及你有功,我可饶你。”他走上前,看他一动不动垂着眸镇定自若的样子觉得十分碍眼,皱眉狠厉道:“否则,谁也保不了你。”
话说完便扬长而去,官时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