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星辰触手可及。
殷明光试探着朝东南方伸出手,脑海中骤然浮现他作为殷珩时的那场梦。
另一边则是在凡人界和念无咎相逢。
一层从未拥有。
一层得到又失去。
此局只为炼心,心坚方能破。
念无咎与其说来救他,不如说在替他引路。第一层,念无咎化作宁长歌来提点他,第二层,引他去凡人界。
殷明光喃喃自语,“姓薛的,你自己敢走上这一遭吗?”
夜空中仅存一片黑暗。
红线卷起他的手,示意他碰一碰。
意思是要走完这最后一格吗?
回头望。
大抵又是一些他不想面对的过去吧。
那又怎么样呢?明光剑尊不会甘心停在原地等别人来救。
无论那个人是谁。
他毫不犹豫伸出手,指尖微微下压,与此同时,天光大作,红日升起,他下意识闭眼,却感觉到腕间红线逐渐抽离。
想睁开眼,却被一只大手温柔盖住。
“昭昭,别怕。”
……
“明光!该起了该起了——”
阿鹤扑到床上,叼着殷明光的袖子往外拉。
“大早上的,急什么……”
殷明光按着酸疼的太阳穴,懒散下床,忽然,他敏锐地感受到空气中浮动着一些细碎的光点。
看不见,摸不着,但它们的确存在。
那是什么?
阿鹤:“东升刚刚过来说,我们得走了,继续留在景王府的话后续可能会有麻烦。”
殷明光这才发现他居然还在景王府自己的卧房里。
他下意识看向床头,格纹青铜剑已然消失不见。
剑穗不知去向,手腕亦是空空。
殷明光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阿鹤,我……你有没有看见……”他顿了顿,反应过来只有他和念无咎能看见红线。
“看见什么?”
“……”
“明光,你怎么不说话?”
殷明光回过神,“不,没什么,我们走吧。”
“……回羲洲去。”
如今凡人界的旧人只剩下东升还未离世。
殷明光离开景王府这天,老人像过去西落那样替他驾车。
东升只送他到天启城外,“夫人,想来此生我们都不会再见了。”
殷明光好奇:“东升,你们没想过去寻仙缘吗?”
“你虽无灵根,但人死了就是死了,同我去羲洲也许还有别的路可以走。”
“夫人并非真心想带属下去羲洲。”
“属下信轮回有度。”老人默然,“若夫人在修仙途中再遇见我与西落,哪怕只是路过,亦是了却这段主仆缘了。”
说完,老人第一次未承礼数,抬起头。
眼前却已不见红衣少年的身影。
空气中只余他含笑的声音。
“旧人若有缘分,终究相逢。届时若见到我会和念无咎同行,莫要惊讶。”
-
回到羲洲,光点愈发浓郁。
殷明光甚至能感觉到它们不约而同往他身体里钻。
羲洲和凡人界最大的区别就是灵力。
但是这怎么可能?
殷明光咬着嘴唇,阖上眼尝试调动神识——他以为自己根本不可能有这个东西。
然而出乎意料地,他看见了不远处的雪山,毛茸茸的狐狸在雪地里留下梅花印,雪落下来,它抖了抖耳朵甩掉。
近看,是干枯的草地。
再窥视到自身,他看见脑海中残损的金灵根被红线紧紧缠绕,那些破烂不堪的支杈被红光补齐,持续不断汲取着周遭的灵力。
残缺的灵根,被修补好了。
因为此世的念无咎死了,所以此物归自己所有了,是吗?
不过一个时辰,他已经感觉自己要被灵力泡发了。
殷明光哑然。
他想起念无咎曾说,能逆天改命的不是天机伞,而是他本人。
阿鹤:“明光,咱们回家吧,这里是哪里呀?”
“看不出来。”
法阵将他们随机传送到不知名的山坡上,光看山间吹来的皑皑白雪,也不像在南陆。
阿鹤见他打抖,取出一件玄色大氅披在他身上。
熟悉的衣物让殷明光愣了一会儿。
“你把阿九做的衣服都带过来了?”
“对呀,我偷偷让东升收起来了。你不喜欢吗?”阿鹤叼出自己的小储物袋。
“念无咎的我也收起来了,还有被子枕头,你晚上可以抱着睡觉。”
雪花落在殷明光的眉间,有些凉。
他单手拂去,接过阿鹤的储物袋上下晃了晃,然后才放进怀里。
“我才没那么幼稚。”
“行了,咱们到下面城里买点儿东西,之后就在这山里闭关吧,不回清澜剑宗了。”
“哦。”
阿鹤也不问为什么,只蹲在他的肩膀上叽叽喳喳道:“明光,说自己不幼稚的人最幼稚了,这可是你跟我说的。”
殷明光:“……”已经完全忘记这是什么时候忽悠人的话了。
“而且我们还小呢,可以幼稚的。”
“好吧,你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