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找个地方歇歇吧。”殷明光张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得要命。
隼翼飞行途中会不断撕扯他的伤口。
戚月华叮嘱过,殷鸿祯给他下了禁制,只要动用灵力便可明确方位,除了女人准备好的隼翼,他什么都用不了。
就这会儿的功夫,殷明光又感觉后背皮肉滚烂......
这真是......原来哪怕成了修士,也会像凡人那样疼,伤口刚结痂,又马上被撕开。
他擦干额间的冷汗,撑着虚弱的身体勉强观察四周。
密密竹篱后是一个院子,有一座瓦屋,有点眼熟。
“咳。”殷明光把隼翼收起来,步履蹒跚地倚在门边——
“吱呀——”
他一靠上去门就开了。
老旧木门晃晃荡荡,最底下的木头已经被腐蚀成黑色,轻轻一捏,大约就能碎成渣。
这样的门,的确也没上锁的必要。
殷明光走不动了。
他任由自己滑到门槛上,背靠门梁,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呆呆地望着蔚蓝的天。
脑海里许多人和事重叠成影。
幼时照顾他的老妇人牵着他的手教他走路,他对着老人喊“娘亲”,却只换来尴尬一笑。
然后桃花开了,他踩着一地的花瓣跑出去牵着另一个人......
“你是谁?躺在这里干什么?”
一人从院中走出来。
“阿九......”殷明光睁大眼睛,想直起身来,但整个人像被抽干水的湖泊,耗干精气,脊背沉沉倒了下去。
阿九是谁?
念无咎侧耳,谨慎地捡起油纸伞敲了敲那人的小腿。
对方抽动两下,又没了动静,大抵是昏迷了。
他弯下腰,捻过对方的一片衣角。
面料入手清爽滑凉,贴肤不粘,阵脚藏线,细细摸过,竟找不到织线,绝非凡物。
此人衣着华贵,且来历蹊跷,还是丢远点得好——将人抱起来之前,念无咎是这么劝自己的。
可他没想到这人分明是个男子,却轻飘飘的,身上还不知为何带着绵甜的香气。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安稳地躺在他的床上。
殷明光蹭了蹭床板,嘟囔着:“阿九,我背好疼啊,我不要躺着。”
念无咎:“......”
昏迷了也不忘撒娇。
他把人带回来都不错了,这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叫着什么“阿九”,这么惦记那人,也不见他来救你。
念无咎抿了抿嘴唇,转身去摸着计时的碗——里面放了一株干草,每隔三个时辰,就会泡得鼓囊。
酉时,该准备晚膳了。
吃完得把活计做完,明日去村寨里把东西卖掉。
那边殷明光嘴里却还在闹腾,“阿九,你快来,我疼死了。”
念无咎:“......”
他叹了口气,把人抱起来,小心翼翼地给他翻了个身。
红衣少年趴在床上,总算不叫唤了。
然而就在念无咎准备起身的时候,又被人死死揪住袖口。
念无咎无奈:“你是真昏迷还是假昏迷?”
怎么力气还这么大。
又不是修真......念无咎顿了一下,是了,这人凭空出现,又深受重伤,十有八九是修真者。
他试探性地摸着殷明光的脊背,不出所料,这才一盏茶的时间,伤口已经比刚才小了许多。
似乎还是一个很厉害的修士。
同时也意味着大麻烦。
过了一会儿,念无咎又见他鼻尖翕动,似乎在找什么,找着找着,不知为何,竟蹭到他怀中。
本就浓郁的果香扑了人一脸。
念无咎:“......”
他今日还未沐浴。
他抬起另一只手,凑到鼻间,所幸只有一点汗味,还算清爽。不对......这人莫名其妙凑过来,他为什么要想这些。
他按住殷明光的肩膀,想把人推开,手却不听使唤似的,轻轻抚着他的伤口。
“疼!”
念无咎下意识抬手。
那人皱着眉毛又往始作俑者怀里钻,像毛球似的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念无咎看不见外面太阳渐渐下沉,即将跨越地平线。
往日这时他应该在灶台前烧火。
院子里的母鸡啄着盆里的米糠,扇了扇翅膀到处溜达,院内被人打扫得太干净,它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虫子吃,噗嗤噗嗤溜到窗边。
黑圆的小眼睛透过窗台。
盲眼少年正轻轻抚摸着那人柔软的头发,低声问。
“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喜欢撒娇,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