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无咎:“既然你父亲手眼通天,那还是谨慎为上。”
“哦,你说得对。”
殷明光嘴里叼着一支草标,懒洋洋道,“但是我不听,你不让我去我就偷偷跟着。”
他像是知道怎么样才能让念无咎妥协,从院内果树上跳下来,直接揪着人的袖子晃来晃去。
嘴上继续要挟:“你也不想我在外边儿迷路回不了家吧?”
院子里的两只鸡被人关在围笼里,黑豆大小的眼睛滴溜溜转。
它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而那个向来对声音极度敏锐的人此时正定在原地。
睫毛微微颤动。
甜蜜微涩的气息带着一点薄汗,像果子即将成熟后逐渐迸发的香甜,毫无保留地沁入念无咎鼻间——还有说话时呵出的热气。
念无咎不觉又抿了抿嘴唇。
殷明光还趴在他肩膀上喋喋不休,“快点答应我,快点快点。”
下一刻,他的手掌被人反手握在掌心,骨节分明的手温暖有力。
殷明光愣了愣。
却听见念无咎用一种无奈的,低哑的声音说:“你好像知道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算了,想去就去吧。”
殷明光不知为何,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
他摸着耳朵。
奇怪,有点热。
他想抽出被人握住的右手也摸摸看,却被攥得更紧,他想了想,反握回去,挠了挠对方的手背。
这下,耳朵更热了。
......
李二狗赶着牛车,时不时往后透瞄一眼。
戴着面具的少年人像没骨头那般趴在念无咎的腿上呼呼大睡,后者则面无表情端坐着。
李二狗有些抓耳挠腮,话到嘴边又不知该说不该说,等他再回头,却对上一双琥珀色似笑非笑的眼睛,他顿时打了一个激灵。
念无咎拍了拍殷明光的背,低声道:“别吓唬人。”
殷明光无辜道:“我没有呀,我就是睡醒了到处看看,二狗哥,咱们还有多久到?”
李二狗为人圆滑,干笑两声也就过去了,“快了快了,还剩一里地就是赵家村了。”
“一里?”殷明光皱眉。
念无咎:“怎么了?”
“一里内,除了我们没有其他活人了。”
李二狗没把殷明光的话放心上:“小兄弟说笑了,我们与这赵家村世世代代都是邻居,我媳妇就是从这里嫁过来的哩,怎么会没活人?”
念无咎低声问:“确定吗?”
殷明光点头,想到念无咎看不见,又凑到他耳边嗯了一声。
念无咎抿了抿嘴唇,对李二狗说:“小心些吧,他不会乱说的。”
李二狗嘴上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然而越往前走,道路愈发荒凉,灵田间的杂草长得半人高也无人打理。
远远看见赵家村的时候,李二狗颤颤巍巍让牛车停了下来。
念无咎:“怎么了?”
殷明光从他腿上爬起来,“傍晚了,没有炊烟。”
“我过去看看。”他跳下牛车,瞥了一眼想一起下来的念无咎,炼气期后他的五感明显又厉害不少,但到底还没有神识。
“我一个人就行,照顾好他。”
李二狗看着殷明光慢悠悠的背影,挠了挠头,问:“谁照顾谁啊?”
念无咎笑了一下,没接话。
这村子往常应该住了不少人,房屋坍旧却相隔比较近。
殷明光随手推开其中一扇门,“咳......”
他挥了挥灰尘往里面探头,院内堆着木柴,走近一看,被雨淋过生了霉。
进了厨房,灶台上摆着几口碗,他仔细端详,碗底一圈锈黄的水渍。
灶台里的柴火烧得半干,锅底还有没加水的粟米。
殷明光眼皮微微一动。
寻常人家爱惜粮食,这么看,这村子里的人是突然消失的。
是修士。
这修真界灵米灵食修行杂事,总要有人去做,各大门派年年也需要新弟子,修士不扰凡人已是默认的规矩。
虽有些歪门邪道的典籍,但到底不似凡人界流言那般有用,并不成气候。
他关上门,打算把整个村子转一圈再回去,挑了一户往里走,一进去就是鸡舍,盖着厚茅草。
忽然,殷明光停下脚步。
这户人家的屋顶被人削掉了一半,像剑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