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人最好别是清澜剑宗的人。
真难看。
殷明光面无表情地想。
那边李二狗爬到李娘子身边,却只看见她一人,又急又惑:“燕娘,慧哥儿呢?”
偏偏李燕娘已经昏迷,那几人把他们丢在一旁,便徐徐进了岩洞深处。
过了一会儿,殷明光一把挣开绳子。
在李二狗震惊的目光中轻轻“嘘”了一声:“我去找你儿子,你要想他好好的就安静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李二狗一碰上妻儿的事就咋咋呼呼的,且是个会暴露气息的凡人,还是不要带上得好。
殷明光压着脚步声往里走。
几个修士的声音隐隐传进他的耳朵。
“这小孩儿好像有灵根,还是个极品木灵根,最后放吧。”
旁边的中年男人哈哈大笑,“木灵根又怎么样,命不好,碰到了咱们。”
“行了行了,废话那么多干嘛?”刚才领头的男人挥了挥手,指着地上的大鼎,又踢了两脚地上昏迷的村民,“赶紧把他放进去。”
“就是啊。”另一个麻子脸起哄,“咱们先前找到的不过是门派拣剩下的五灵根四灵根,顶什么用,赶紧抽出来看看啊!”
“切。”中年男人嘲笑麻子脸,“你也是四灵根,还好意思说人家。”
麻子脸反而沾沾自喜,“我是四灵根,但我命好跟对了人啊,这人啊,就是不得不认命!”
殷明光越听眉心拧得越紧。
灵根天生天长,从来没听说过能抽出来的,这哪来的邪术。
他打量着这几人,一半以上都是金丹。这岩洞深处十分空旷,除了中间那口青铜大鼎,再无其他遮挡物。
偷袭是指望不上了。
但不偷袭他就必须动用灵力。
“啊——”
突如其来的哀嚎打断殷明光的思绪,他定睛一看,刚刚还在地上的村民在鼎中翻滚,粗糙的手胡乱飞舞,然后逐渐失水——抽搐着,垂了下去。
原本安静的慧哥儿直接呜哇呜哇哭出声。
领头男人不耐烦地踹了一脚愣神的麻脸男人,后者嘿嘿一笑,直接把干尸捞出来。
然后又猛地甩了男婴几巴掌,啐了一口:“哭什么哭,马上就轮到你了!”
慧哥儿的脸直接被他扇得肿起,越哭越大声。看领头男人被吵得耳朵疼,刚刚的中年男人赶紧上前,“来来来!给我!我会带孩子!”
麻子脸将信将疑:“王老鬼,你什么时候会带孩子了?”
“嘁,这有何难。”中年男人摸出一坛烈酒,咕咚咕咚往慧哥儿嘴里灌,得意道,“还是凡人的时候我就天天这么带我女儿!一喝就听话了!”
殷明光脸色越来越沉。
他没注意到,修剪整齐的指甲几乎要将掌心攥出血痕。
要出手吗?
出手就会被殷鸿祯找到。
这场梦是在送他上绝路,还是在炼他的心?
其实这只是他的记忆,其实这些只是无关紧要的人。
可他们早晚还会找到念无咎,念无咎也有灵根。
……
待青铜鬼鼎蓄积好灵力,中年男人把昏醉的男婴放进去。
忽然,破空声起,一道剑芒猛地出现。
“当——”
中年男人被逼得急急往后退。
“谁?!”领头男人长剑出鞘,一道红色身影闪现至他身后,元婴期的威压倏地升起。
领头男人瞳孔微微放大,时间仿佛在这时候被定格,葱白的指尖在他手臂上轻轻一点。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
一截手臂咕噜噜落到地上,手掌还握着剑柄。
中年男人呼吸微窒,下意识抱着男婴往后退了一步,却踢到一个圆润柔软的东西,低头看,却对上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看着领头男人被齐齐斩下的头颅,他两腿一抖,竟是颤颤巍巍尿了裤子。
殷明光微笑:“你方才说自己,带女儿也是这样,对吧?”
“不……”中年男人结巴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旁的麻脸男人大喊:“王老鬼!我们一起联手跟他拼了!”
对对对,联手,两个人一起,总能搏出一条生路。
中年男人正欲施法,后背却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往前推,然后便是红衣少年的一声轻笑。
再抬头时,脖颈已被人死死钳住。
中年男人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殷明光笑嘻嘻道:“他要跑了。”
谁?谁要跑了?
中年男人余光往后一瞥,却看见叫嚣着一同对敌的麻子脸脚踏祥云就要往岩洞外逃。
好啊,刚刚背后那一推就是他!
没等中年怒极攻心,万千剑影齐齐出现,将人心肺击得粉碎。
殷明光把慧哥儿抱出来:“现在,只剩你了,怎么样,谈谈?”
“谈!谈!前辈问什么我都说!”
……
一个时辰后,殷明光揭开领头男人的面具。
一张不算陌生的脸映入眼帘。
天极峰的扫洒弟子,袁奇。
清澜剑宗最高的两座山峰,一为他常住的清玄峰,二为殷鸿祯闭关修炼的天极峰。
殷明光捂着胸口逐渐升起的禁制烙印,问中年男人:“他自称清澜剑宗的人?”
中年男人早就从他用的招式中看出些许端倪,只当是来清理门户的长老,赔笑道:“对,此人自称是清澜剑宗的内门弟子,替一位长老做事。”
“他只说让我们多寻些凡人来研制剥取灵根的法子,其他的晚辈一概不知。”
殷明光指尖一道流光点在男婴眉心。幼小的脸褪去红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殷明光余光瞥过蹑手蹑脚的中年男人,冷笑一声,剑气化丝,直接给他扎成了刺猬。
他与那麻脸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领头男人不要的凡人都被这二人拿来试验各种功法,死的死残的残。
处理完闲杂人等后,殷明光沉默着收起青铜鼎。
他已经猜到这东西是为谁准备的。
“嘤呀……”
慧哥儿被殷明光抱得难受,醒了就开始挣扎,黑亮的眼睛看见红衣少年的脸,居然毫不留情挥了上去。
“啧。”殷明光抓住他肉乎乎的爪子,无语道:“我有种预感,我跟你肯定不对付。”
上次一见面就差冲他翻白眼了。
然而将男婴放回李二狗怀中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一下。
在李二狗惊讶又不知所措的目光中,殷明光取出一只十分丑陋的纸鹤和灵石。
“他有仙缘,天赋又高,你与李娘子护不住他的,只怕还会给你们带来杀身之祸。”
“若有机会,你便送他去清澜剑宗吧,这纸鹤你可交给……”殷明光顿了顿,“交给一个叫江北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