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怡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上午的时候,肖怡坐在窗边画画。窗户朝东,阳光从斜顶的玻璃上照进来,落在她的速写本上,把纸晒得暖暖的。她画窗外的屋顶,画远处更高的楼房,画那些在天线上跳来跳去的麻雀。齐星光坐在电脑前忙碌,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然后继续敲自己的键盘。
有一次肖怡画着画着,忽然停下来。
“齐星光。”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遇到我,你现在会在干什么?”
齐星光想了想。“大概还在写代码。加班。攒钱。
肖怡笑了一下。“那你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没想过。”他翻了一页书,语气很随意,“因为已经遇到你了。”
肖怡低下头,继续画画。但她画的那只麻雀,翅膀歪了。她没有改。有时候不准确比准确更生动。
中午的时候,齐星光做饭。阁楼没有厨房,他用电煮锅在桌子上炒菜。锅很小,一次只能炒一个菜,他就一个一个地炒。肖怡在旁边剥蒜,洗葱,递调料。两个人挤在那张小小的桌子前,胳膊碰着胳膊,谁也不嫌挤。
“这个西红柿炒蛋,你放了糖?”肖怡尝了一口。
“嗯。放了一点点。”齐星光看着她,“甜吗?”
“甜。”
“好吃吗?”
肖怡又夹了一筷子。“好吃。”
齐星光笑了。
“我以前不放糖的。”他说。“后来看你吃西红柿炒蛋的时候,会用筷子把甜的挑出来吃。就试着放了一点。”
肖怡的筷子停了一下。她不记得自己有这个习惯。但她没有反驳。因为他说的,大概是真的。
她看着他突然说,“那几天吓到你了吧?”
齐星光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知道她在说的是因为躯体反应被送去疗养院。他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我以前比那还严重。”肖怡的声音很轻,“在疗养院的时候。有一次发作,整个人僵住了,动不了,也说不了话。李医生来了,给我打了一针,过了好久才缓过来。”
她顿了顿。
“那时候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像一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
齐星光放下筷子,看着她。
“现在呢?”他问。
“现在我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了。”肖怡想了想。“所以,我不会再被它淹没了。”
看到齐星光将信将疑的面孔,她眯了眯眼道,“我们的幸福和悲伤都会出现在生活中,但是当悲伤的那端里面有一点幸福的时候,我们往往会忽略,但是幸福的事情里有一点悲伤,我们就只会看到悲伤。而此刻我明白那本书中说过的,‘当我尝过悲伤的滋味之后,重新经历的每一次欢笑、每一段好时光,都让我感到十倍的幸福。’”
“好。”齐星光笑了起来,
下午的时候,他们一起看电影。齐星光把笔记本电脑架在床尾,两个人靠在床头,肩膀挨着肩膀。窗帘拉上了,屋里暗暗的,只有屏幕的光在脸上明明灭灭。电影还在放。下雨了。雨点打在屋顶的玻璃窗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头顶撒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