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长夜还浸在方才帐中融融暖意里,烛火余温未散,母女相拥的软意尚萦绕在方寸营帐之间。
念安赖在云曦瑶怀中不肯挪身,小脑袋蹭着娘亲衣襟,指尖绕着云曦瑶一缕长发细细把玩,时不时仰起小脸叽叽喳喳说着白日喂马、烤点心的趣事,眉眼弯成小小的月牙。方才母女之间掏心掏肺的许诺,像一层暖纱裹着二人,暂时隔绝了千里之外宗祠泣血、玄影藏锋的重重阴霾。
云曦瑶指尖一遍一遍顺着女儿柔软的发丝,连日紧绷的心神难得松缓几分。两世漂泊流离,她早已习惯随时随地戒备周遭杀机,唯独在抱住念安的时候,满身凤主锋芒尽数敛去,只剩下寻常母亲的绵软温柔。她低头看着孩子纯净无瑕的眼眸,心里暗暗期盼,这般安稳闲逸的时光能再久一些,久到足以躲开三个月后种子成熟、被迫破界的死局。
榻上的谢珩睡得并不安稳。
表面呼吸平缓,面色看着稍许缓和,可皮下经脉之中,黑白两色纹路依旧在暗处拉扯冲撞。上古残魂趁着夜深人静,一刻不停地蚕食他的神魂,细碎的蛊惑之音连绵不绝地在识海回荡,怂恿他借着墟契之力打开两界缝隙,成全千万年前既定的破笼大计。他下意识蹙紧眉头,额间沁出细密冷汗,只是碍于不想惊扰帐内母女,死死压抑着体内翻涌的剧痛,连闷哼都不肯溢出分毫。这是他独守多年的隐秘煎熬,越是看见妻儿安稳喜乐,越怕自己终有一日被残魂夺舍,亲手毁掉眼下的阖家圆满,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苦楚层层堆叠,化作无声的虐意。
帐外,苏慕尘倚在立柱之上,一身素衣被夜风浸透。
净墟圣力铺展方圆百里,不间断探查地脉异动,南方凤印书院传来的邪气波动越来越清晰。后山结界裂缝还在悄悄拓宽,当年被他误以为尽数剿灭的玄影余孽,正借着宗祠地脉、天道种子的根系悄然布局。他望着南方沉沉夜幕,满心愧疚与自责翻涌,前半生堕入邪道铸就祸根,后半生拼尽全力赎罪,到头来依旧没能斩尽隐患,害得云曦瑶一家身处无形险境。原本他以为自己可以独自奔赴书院清缴余孽,可北疆这边离不开人看守正在发育的天道种子,进退两难的困局死死困住了他。
帐内,念安忽然想起一事,小手摸索着从枕边摸出那块从天而降的上古黑石,举到云曦瑶眼前:“娘亲,这块石头凉凉的,方才贴着我睡觉,它时不时会冒一点点青光哦。”
云曦瑶接过黑石,指尖刚触碰到石身,石面密布的诸天纹路骤然一亮,淡淡的青芒顺着她的指尖往体内钻。凤印本源本能躁动,和黑石气息遥遥呼应,一瞬之间,她敏锐捕捉到一股极淡的阴冷邪气,顺着地脉依附在黑石之上,看似被天道生机包裹,实则藏着玄影特制的蚀魂咒纹。
“不对劲。” 云曦瑶神色微凝,方才放松的心瞬间提起,“黑石被人动过手脚,玄影余孽借着地脉根系,把咒力藏进了祭石里。”
话音未落,原本安睡的谢珩猛地睁眼,周身莹白守护之力瞬间炸开。体内墟契黑纹骤然暴走,残魂借着黑石异动的契机疯狂发难,他喉间涌上腥甜,硬生生咽回血沫,踉跄起身挡在母女身前,脸色惨白:“邪气借着祭石引路,目标是念安。”
方才满室温情被突如其来的紧绷击碎。
念安懵懂地眨眨眼,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眉心原本隐匿的诸天星纹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淡淡的青芒混杂着一丝乌黑邪气在肌肤下游走。她下意识往云曦瑶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环住娘亲脖颈,原本欢快的小脸带上一丝茫然怯意。
千里之外的凤印书院后山,隐匿在黑暗中的兜帽女子望着地脉传来的邪气反馈,唇角勾起阴冷笑意。她耗费数日,将蚀魂咒埋入顺着灵脉游走的祭石根系,不求一击致命,只求借咒力引动念安体内潜藏的混血血脉,提前催熟地底天道种子。
“云曦瑶,你拼命护住的掌上珍宝,偏偏是破开囚笼最好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