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祠地底密室终年萦绕纯粹温润的凤脉灵息,四壁镌刻上古安神固魂纹路,细碎金红光晕缓缓流淌,将周遭躁动驳杂的地脉浊气尽数隔绝在外。玉榻之上,谢珩静静平卧,双目轻阖,呼吸浅淡微弱,脖颈与手臂肌肤还浮着一层浅浅的墨色墟契纹路,那是神魂受损后,血脉中上古残魂伺机蔓延留下的痕迹。
云曦瑶端坐榻侧石凳,指尖始终贴合他的腕脉,绵长柔和的凤印本源不间断渡入他的经脉。金红灵力顺着肌理游走,一点点抚平撕裂受损的神魂壁垒,压制蠢蠢欲动的残魂戾气。连日厮杀奔波,她自身灵力也损耗大半,眼下覆着淡淡的青黑,却丝毫不敢松懈半分,只要她的灵力稍有间断,谢珩周身的黑纹便会立刻加深,识海之中随之传来细碎阴冷的蛊惑低语。
榻边铺着柔软蒲垫,念安蜷缩在上面沉沉睡熟。白日在绝云岭透支本源、一路奔波,孩童早已疲惫不堪,小脑袋靠在玉榻边缘,眉心一缕青白微光不曾熄灭,如同天然的护魂屏障,时刻贴合谢珩心口,自发中和墟契的阴寒。哪怕陷入沉睡,她的本源依旧本能地守护着父亲,半点不曾停歇。
密室之外,脚步声轻缓走近,云舒兰放轻推门的动作,手中握着数卷传讯玉简,神色沉郁地踏入室内,生怕声响惊扰榻上静养之人。她行至云曦瑶身侧,将玉简轻轻放在石桌上,压低嗓音开口。
“方才接连收到三处据点传来的急讯,情况不容乐观。”
云曦瑶抬眸,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指尖依旧维持输送灵力的动作,轻声示意她细说详情。
“北疆地脉碎片驻守点,连日遭遇黑影轮番偷袭,来人术法路数与绝云岭幕后之人同源,不夺物资、不杀伤大批人手,只一味破坏地脉镇纹,短短三日,外围三层禁制尽数破损,灵脉持续流失,碎片外层封印已经出现裂纹,驻守之人撑不了太久。” 云舒兰拿起第一枚玉简,字句沉重,“谢家祖祠那边更凶险,藏碎片的密道被人布下蚕食阵纹,地底黑气不断上涌,镇守密道的族人频频心神失守,险些被残魂操控。”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指尖捏紧最后一枚玉简:“唯有西侧废园密道暂时安稳,守脉古魂残光仍在护持碎片,可暗处始终有黑白气息徘徊窥伺,只是忌惮废园残存的上古结界,不敢贸然强攻。”
三处分藏四枚封印碎片的据点,两处已然岌岌可危,只剩废园一处尚可支撑。窃天者虽在绝云岭被逼退,却并未停下夺取碎片的计划,转而分兵四方,同时袭扰所有锁芯藏地,意图逐个击破,待四枚碎片尽数到手,再重启祭坛仪式,唤醒地底混沌。
“苏慕尘被困绝云岭祭坛,需固守阵眼、加固四脉光网,根本无法抽身支援各地。” 云曦瑶眸光沉冷,心底压着重重顾虑,“谢珩神魂重创,至少需在此密室静养半月,这段时间,能统筹调度、通晓三脉制衡之法的人,只剩我们二人。”
云舒兰颔首,早已备好应对之策:“我已清点书院暗卫与修行弟子,分出两批精锐,一批即刻动身驰援北疆,一批奔赴谢家祖祠,携带苏家镇脉符文与凤家固魂心法,协助两地族人修补禁制、稳固碎片封印。只是人手拆分之后,书院防卫便会薄弱许多,若是对方声东击西,直扑凤祠或是废园,我们很难抵挡。”
这便是眼下最大的两难。分兵支援据点,故土防线空虚;留守书院不动,三处碎片藏地迟早失守,无论如何抉择,都会露出致命破绽。
云曦瑶垂眸思索片刻,很快定下安排:“传令驰援队伍,抵达据点后不必主动寻敌厮杀,只以加固封印、修补地脉纹路为首要,依托本土灵脉构建防御,拖延时间即可,切勿贸然出战损耗力量。另外,传信苏慕尘,让他分出一小队熟悉净界符文的暗卫,绕道赶往北疆,协助布置镇脉禁制。”
“至于书院防线,我们以凤祠为核心,层层叠加凤力结界,废园密道再增设三重苏家隐纹,内外呼应,互为犄角。念安的混沌本源可调和整片书院地脉,待她醒来,让她每日分出一缕本源融入结界,大幅提升防御强度。”
安排妥当,云舒兰拿着传讯玉简快步离去,外出调度人手、传递消息。密室重新归于安静,只余灵息流动的细微嗡鸣,还有谢珩浅淡的呼吸声。
云曦瑶收回几分心神,低头看向榻边熟睡的念安,心底泛起一阵酸涩。这场横跨万古的棋局,本该是先辈与执棋人之间的恩怨,却硬生生将年幼懵懂的孩子裹挟其中,日夜透支本源,奔波于凶险绝境,连片刻无忧无虑的安稳都难以拥有。
就在这时,玉榻上的谢珩忽然轻轻蹙起眉头,周身墨色墟契纹路骤然加深,胸口微微起伏,似是陷入凶险梦魇。识海之中沉寂多日的上古残魂抓住外界人心浮动的空隙,再度掀起攻势,阴冷低语清晰传入云曦瑶耳中。
「四处碎片据点接连溃败,封印崩塌只是时间问题。你守得住一时,守不住秋尽冬初。待混沌出世,所有守护皆是徒劳,不如放手,免去无尽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