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眼下唯一折中可行的方案,以书院半数守备力量为代价,双线牵制危局,换取谢珩苏醒的宝贵时间。云曦瑶微微颔首,抬手分出一缕极其稀薄的凤力,交到云舒兰手中:“这缕凤力可临时加固废园石龛,能多撑半个时辰,务必保重自身,切勿贸然与傀儡正面厮杀。”
云舒兰握紧那缕微弱光流,转身快步离去,庭院之中很快响起弟子集结、术法催动的整齐声响,层层自爆符文沿着凤祠地面、回廊、通往废园的山道布设完毕,死寂压抑的书院,骤然被紧绷的杀伐气息填满。
密室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三脉大阵微弱流转的嗡鸣,还有谢珩半醒之间断断续续的呓语。岩层上方,傀儡凿击石壁的沉闷敲击声清晰传入室内,一下又一下,如同钝锤敲在人心头,每一次撞击,密室大阵的光晕便会黯淡一分,蔓延在谢珩肌肤的墟契黑纹也随之加重一层。
高空盘踞的黑白虚影似乎察觉到地底密室防御持续衰弱,不再单纯放任傀儡进攻,一缕浓郁至极的黑白阴气顺着傀儡凿开的细微岩层缝隙渗透而入,直直冲向玉榻之上的谢珩,意图借同源之力彻底引爆残魂。
“休想!”
云曦瑶咬紧牙关,榨干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灵力,金红微光冲天而起,与那缕侵入岩层的阴气狠狠相撞。两股力量碰撞产生的震荡席卷整间密室,石壁符文成片碎裂,她身躯剧烈一晃,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强行死死咽了回去,嘴角却还是溢出一缕淡淡的血色。
念安见娘亲负伤,心头一急,不顾自身本源濒临枯竭,眉心柔光骤然暴涨,青白光流层层叠叠裹住玉榻,隔绝外界渗透的同源阴气。可这般强行爆发,让她本就受损的神魂遭受重创,眼前一黑,直直倒在云曦瑶怀里,眉心维系大阵的微光险些直接熄灭。
“安安!” 云曦瑶慌忙抱住瘫软的女儿,心底的恐慌与疼惜交织翻涌,她轻轻拍打念安的后背,源源不断输送仅剩的微薄灵力温养她受损的神魂,“不要再勉强自己,我们再坚持片刻,你爹爹马上就能彻底醒过来。”
念安缓了许久,才勉强掀开眼皮,眼底水汽氤氲,小手无力抓住云曦瑶的衣袖,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娘亲,我好困,光快要撑不住了,那些影子离岩层越来越近,地底锁链震得好厉害……”
就在母女二人濒临力竭、大阵摇摇欲坠之际,玉榻上的谢珩忽然浑身剧烈一颤。
识海之内,母女二人连日输送的凤力、混沌柔光彻底积蓄成型,那一缕潜藏多日的清醒执念冲破所有阴翳桎梏,硬生生压下躁动不休的上古残魂。他紧阖的双眼缓缓掀开,一双眼底布满红血丝,盛满连日沉睡积攒的疲惫,却也裹挟着万古沉淀的坚定。
苏醒的瞬间,周身蔓延的墟契黑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褪去,识海之中蛊惑不休的残魂被骤然暴涨的纯白镇神之力死死禁锢,再也无法发出半分低语。他缓缓转动脖颈,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怀中虚脱无力的念安,再看向嘴角带血、灵力耗尽的云曦瑶,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心疼与愧疚。
“让你们受苦了。”
低沉沙哑的嗓音缓缓响起,沉睡多日,他的声线干涩破碎,却清晰落在母女二人耳中。
云曦瑶眼眶瞬间泛红,连日积压的疲惫、焦灼、恐惧尽数在此刻松动,连日独自扛起万千危局的重担,终于有人并肩分担。念安原本涣散的眼眸骤然亮起,用尽仅剩的力气伸出小手,紧紧攥住谢珩冰凉的手腕,眉心那缕濒临熄灭的柔光重新稳定下来。
谢珩撑着虚弱的身躯,勉强坐起身,周身缓缓升腾起一层温润厚重的纯白镇神微光。上古守脉古魂赠予的本源之力历经多日休养,此刻尽数复苏流转,仅仅一缕微光散开,便稳住摇摇欲坠的三脉固魂大阵,石壁碎裂的符文重新亮起淡淡的青光,岩层缝隙渗透进来的阴冷阴气瞬间被尽数消融。
他抬眼望向密室顶部不断传来凿击声响的岩层,又透过地脉感知到废园、绝云岭、北疆、谢家祖祠四处濒临崩塌的防线,眼底寒意缓缓凝聚。
蛰伏万古的窃天者步步紧逼,抽取灵源、分兵围堵、挑拨四方危局,耗尽妻女本源灵力,逼至绝境。如今他神魂修复苏醒,三脉制衡之力终于完整归位,这场横跨万古的棋局,攻守之势,即将彻底逆转。
岩层上方,傀儡凿击石壁的声响愈发密集,高空黑白阴气持续下沉,整片凤印书院被无边黑影层层围困,废园密道的锁链崩裂声隐约顺着地脉传来,千里之外两处据点浊气翻涌不休,绝云岭祭坛护网腐朽殆尽。
长夜未过,万影围祠,万古劫祸仍铺展在眼前,可地底密室之内,沉寂多日的镇神之光已然重燃。
一家三口并肩而立,金红凤火、青白混沌柔光、莹白镇神微光三力交融,在密室上空织成一层横贯天地的厚重光网,隔绝所有暗处袭来的阴影与灾祸。
沉睡落幕,神魂归位,独扛风霜之人终于苏醒,三人同心,共赴眼前铺天盖地的万古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