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寒霜渐渐收敛,子夜时分席卷绝云岭的无边煞浪,随着沧渊纵身踏入地底献祭凹槽,被强行拉扯回千丈地脉深处。祭坛石台崩裂大半,五脉锁煞阵失去黑白本源支撑,五色光幕如燃尽的烛火,一寸寸黯淡消散,只余下石壁上密密麻麻、布满裂痕的残缺阵纹,无声诉说方才那场险些覆灭人间的死局。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悠远沉闷的震颤,那是沧渊神魂与地脉锁链永久绑定的声响,一缕微弱温和的黑白微光顺着岩层缝隙缓缓上浮,轻轻擦过高台众人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只剩万古遗憾化作最后的道别,随即彻底沉入地底,再无动静。
整片绝云岭的漆黑煞气潮水般退去,山岭间枯萎草木依旧颓败,空气里残留着挥之不去的冰冷死寂。山下千名修士缓缓收起残破阵盘,望着残破祭坛,无人言语,心底尽数被复杂的沉重填满。
谢珩浑身覆着一层浅淡的黑煞侵蚀纹路,连日透支本源,又刚刚硬扛凶煞冲击,喉间腥甜翻涌,他强压□□内紊乱的灵力,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念安。孩童眉心青白微光黯淡到极致,连日三线维系全域光网、居中调和五脉本源,神魂根基再度重创,此刻连站立都难以支撑,小脑袋无力靠在谢珩肩头,呼吸微弱飘忽。
云曦瑶快步上前,源源不断渡入温润凤力,同时抬手擦去二人额间寒霜与冷汗,金红光流一点点冲刷他们肌肤上蔓延的煞纹。苏慕尘一身伤口尽数被煞气撕裂,淡青净界灵力断断续续,踉跄走到残破祭坛边缘,低头望向下方闭合大半的献祭凹槽,眼底满是怅然。
“他以自身神魂为临时枷锁,强行锁住地底凶煞,可古碑记载得清楚,单一混沌本源献祭,只能压制凶煞千年。” 苏慕尘指尖抚过凹槽边缘残留的黑白纹路,纹路正在以极慢的速度一点点黯淡,“千年之后,地脉灵息流转更替,这份临时封印会自行松动,地底凶煞依旧会冲破禁锢,到那时,再无人能以执念混沌本源牵制它。”
短暂安宁只是拖延,万古难题并未真正化解,只是将灭世劫祸延后千年。
谢珩低头看向怀中昏睡般虚弱的念安,又望向整片满目疮痍的绝云岭,声音沉稳却藏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重:“沧渊一生被执念蒙蔽,走上歧途,可最后一刻,他以自身弥补万古过错,替世间争取千年喘息之机。这千年,便是留给我们、留给后世三脉后人的机会,我们必须寻到真正调和混沌、根除凶煞的办法,不能让千年后的世人再重复今日的生死劫。”
云曦瑶颔首,目光扫过祭坛石壁残缺的五脉阵纹,心中生出全新规划:“当下首要三件事,其一,修补绝云岭祭坛所有锁链锁印,叠加三层三脉复合封印,加固沧渊留下的临时禁锢,尽可能延长封印时效;其二,遍历四片碎片藏地,重新调整四锁分持的制衡格局,以安安的混沌本源为永久枢纽,调和天地失衡灵息,缓慢修复上古先祖留下的天地缺憾;其三,整理北疆古碑拓印、今夜所有阵纹记载,誊抄无数份送往三族所有支脉,代代相传,让后人知晓完整万古真相,明白混沌二分、凶煞潜藏的危机,提前做好防备。”
安排妥当,山下医修即刻登上高台,取出固魂、补灵丹药分发给四人,丹药入体,紊乱透支的本源缓慢回暖,身上侵蚀的黑煞纹路一点点褪去。念安在药力与父母本源双重滋养下,缓缓睁开双眼,望向地底献祭凹槽的方向,眼底泛起一层水雾。
“沧渊叔叔好孤单,万古一个人扛着委屈,最后永远困在地底锁链里了。” 孩童声音轻轻发颤,眉心仅剩一缕极淡柔光,朝着地底深处轻轻一送,“我会每天分出一点光顺着地脉下去,替他安抚地底躁动的戾气,不让凶煞轻易冲破封印。”
她的混沌本源与地底锁链同源,日复一日持续疏导,能持续削弱凶煞毁灭之力,无形中延长临时封印的时限,减轻千年之后的劫祸压力。谢珩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心中满是心疼,却没有阻拦,只应允每日与云曦瑶一同伴她运转本源,分担消耗,不再让她独自硬扛。
天光缓缓破开漫天寒霜,第一缕朝阳落在残破祭坛之上,驱散昨夜浓重阴寒。云舒兰率领书院留守弟子携带大量符文、灵墨、阵盘连夜赶赴绝云岭支援,众人立刻分工动工,千余名修士分赴山岭各处,修补断裂锁链、填补岩层裂缝、重铸外围四层防御光网,整片绝云岭再度响起井然有序的忙碌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