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望着,借着朦胧月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期待下一刻,病床上的人会有所反应。
随便什么反应。
睁开眼睛,翻个身,打个哈欠,或是带着起床气地骂他两句。
又或者,只是手指微微动一动也行。
可是一秒过去,十秒过去……
眼前的场景依旧静得像一幅油画,静谧,朦胧,美好……
却了无生气。
他的呼吸依旧那样平稳,平稳得让人听不出一丝异常。
又一道闪电落下,比月光更清晰地照亮了病床上人的睡颜。
只一瞬间,蔺潮心底那一丝微光,又随着病房里的光影一样暗了下去。
在闪电衬托下的月光是那样暗淡,那般落魄。
蔺潮从病床边退开,瘫坐在凳子上。
笔直的脊梁随着低头的动作深深弯着,水珠顺着他凌乱的发丝滴落,和着名贵的定制西装上滴落的水珠一起,很快在地上积聚成一滩小水滩。
月光照在小水滩上,水滩短暂地折射出男人狼狈失落的剪影。
那抹狼狈的剪影很快被水滴打碎,重组,然后重新打碎,再重组。
循环往复中,那不为人知的狼狈被掩在时间的滴答声中。
许久之后,蔺潮才重新抬头,迎着月光,望向林闻哲。
月光下,他的鼻梁、唇峰、下颌线,都被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色。
那样美好的模样,仿佛跟他的狼狈形成了天然的对比。
一滴水珠突然落在睫毛上,压得他睫毛轻颤。
他本能眨眼,心底那抹希望的火光被这一滴水珠彻底湮灭。
如果林闻哲是装的,如果现在他只是在睡觉,有人这样叫他,又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的本能反应,应该是睁开眼睛才对。
不该是这样。
为什么不醒过来,为什么不是骗他的。
他宁愿林闻哲在骗他。
梦中的场景在他眼底一遍遍浮现,他从那些一帧帧闪过的画面中,恍然想起了什么。
他打开灯,掀开被子,撸起林闻哲的衣袖和裤腿看了一遍。
他的皮肤依旧是那样白皙光滑,没有一丝受伤的痕迹。
不是他。
如果梦境是真的,如果,他真的摔倒了好几次,身上怎么可能没有一丝伤痕。
这么短的时间,即便伤口愈合,也会留下细微的疤痕才对。
而且他比林闻哲高,又比林闻哲重,林闻哲背起他都费劲,怎么可能在那样恶劣的天气里,从那么高的山上把他背下来。
林闻哲又怎么可能,会凭空出现在那个他已经两年没去过的地方。
简直是天方夜谭,荒唐至极。
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他疲惫的脸上,蔺潮才本能地觉得冷。
身上的衣服还湿乎乎贴在身上。
难受至极。
他起身,看着病床上的人,自欺欺人地假装跟他对话:“早安,林闻哲,我先走了。”
林闻哲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人走了,才睁开眼睛。
大概是昨晚睡觉前下了雨的缘故,他又梦到了蔺潮上坟那天。
他梦到蔺潮从山上一头栽了下去,摔得浑身是血。他好不容易把人送到医院,医生却只是摇了摇头。
他疯了一般推着医生,把他推到病床前,哀求道:“他还有救,他一定还有救,求您救救他,求您了。”
医生摇了摇头,说失血过多。
他撸起袖子,医生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谨慎地做出了一个躲避的姿势。
他哭着把胳膊伸到医生面前,颤声道:“我跟他一样的血型,我可以给他供血,抽多少都行,求您救救他。”
医生掀开了那块盖住蔺潮脸的白布,冷声道:“你清醒一点,他已经死了!”
林闻哲转过头,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眼睛被血色浸透,那张英俊帅气的面庞,被血色遮掩得愈发模糊。
林闻哲倏然睁开眼睛,从噩梦中惊醒。
泪水从眼角滑落,没入左侧的枕头,被黑夜的阴影遮挡住。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确定刚刚只是在做梦。
他擦去眼泪,心里的恐惧却挥之不去。
他擦去额头的冷汗,等喘息稍稍平缓,微微偏头往右,迎着月光,看着窗户上网状的“水流”,那水帘洞似的“水流”昭示着这场大雨来得有多猛烈。
林闻哲稍稍心安了些,心想还好,这场大雨没有淋到蔺潮。
他试图放松心情,不再去想那折磨他许久的噩梦,也不去想那噩梦中惊悚画面。
外面依旧雷鸣电闪。
林闻哲闭着眼睛试着入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恰在此时,一道开门声打破了病房里的宁静,一道光从门口照进来,眼角余光里,是那个熟悉的高大的身影。
林闻哲不敢多看,赶忙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