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怎么摆出女主人的姿态?她还怎么“心疼表哥”?一个下人,去心疼主子?
还有更糟糕的,原先那些觉得她还有些机会的温氏族人会如何看待这个事?肯定会耻笑她。
堂内诸位管事个个都是人精,眼观鼻,鼻观心。
原先只听闻这位四殿下那些风言风语,而今才知道,皇家出身的人,到底是不好糊弄的。杀人不用刀,用的是软钉子,把人钉死了,对方还得跪下谢恩。
小姜氏见现场那些人没一个人敢吭声,连向来护着自己的姑母也没敢说什么,便知道大势已去,只能在极度的羞愤和绝望中,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莹莹,谢殿下……恩典。”
萧令笑着道:“妹妹客气了,去帮着料理庶务吧。”
姜氏带着失魂落魄的小姜氏回到自己院中。
门一关上,小姜氏便扑进姜氏怀中,压抑的委屈和羞愤瞬间爆发,声泪俱下:“姑母!她、她怎能如此折辱我!我可是您的侄女,是来做客的亲戚。帮您料理庶务是我乐意,可她、她竟将我当作奴仆一般打发……我这脸面往哪儿搁啊,我们姜氏的脸面往哪儿搁啊!呜呜呜……”
姜氏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里却毫无暖意。
“傻孩子,光哭有什么用?她今日这般对你,恰恰说明她怕了。”
小姜氏抬起泪眼,眼泪继续滚落:“莹莹瞧着,她半分都不慌。表哥将庶务都交给了她,只因温氏家大业大,一时间还未能完全理顺,不然的话,管家权迟早落在她的手中。”
不行,管家权绝不能由这么个丫头片子夺了去。
姜氏拉起小姜氏的手,俯身过去,压低了声音循循善诱:“莹莹,你没瞧见么,景行和她,两个人晚上是各睡各的,便是大婚那一夜也没有同房。难不成,这样的局面,你还觉得自己没有机会?”
“姑母,有没有机会的,莹莹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姜氏眼中精光一闪,压低了声音,凑到姜莹莹耳旁。
***
这日傍晚,温凛自枢密院回府,刚穿过月洞门,便见回廊下堆着几个箱笼。
廊下阴凉处,整齐堆放着新运抵的一批金丝楠木料,木色金黄,纹理如丝,散发着沉静而清雅的香气。
他朝周离看了一眼,周离点了点头。
没成想,这样快木料便送过来了。
姜莹莹穿着一身浅碧色衣裙,立在木料前,手里拿着一册账本,正微微俯身,指尖抚过一块木料的边缘。
落日余晖透过廊檐,在她低垂的颈项和专注的侧脸上投下光晕。
她今日脂粉极淡,刻意弱化了眉眼间的娇媚,只余下几分文弱与认真。她知道这个时辰,温凛大概率会自枢密院回府,并且会经过这里。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沉稳,规律。
她心口微微一紧,却未立刻回头,而是更凝神于看这一批木料。
直到那脚步声在她身后几步外停下,她才像恍然惊觉般,带着一丝慌乱转过身。
“枢相大人。”她福身行礼,声音轻柔,“奴婢正在核对这批新到的金丝楠木。”
她原本是唤他“表哥”的,原是不妥的,但温凛诸事繁忙,在娶萧令之前,府中诸事便是姜氏一手操持,便也一直没有纠正她,从今日来看,大约是萧令纠正过了吧。
他没有多说什么,眸光从她脸上一掠而过,便落在那批木料上。
“品质如何?”他问。
周离刚要回答,却见姜莹莹敛目答道:“回枢相,木料纹理细密,香气醇正,确属上乘。只是……这一块边缘似有极细微的旧痕,虽已打磨处理,但若用于极要紧之处,恐有瑕疵。”
温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离在他身侧低声道:“主君,这处痕迹确比别处略深。”
“嗯。”温凛应了一声,对周离吩咐,“将这块剔出,另作他用。其余的,直接送去静室那边。”
“是。”
就在周离领命,温凛准备转身离开的刹那,回廊拐角处,一阵少年人毫无顾忌的嬉笑和急促杂沓的脚步声猛地出现!
“七公子!您慢些!小心!”
“哈哈哈,看我‘回马枪’!”
只见温凝一身鲜亮的锦袍,手里胡乱挥动着一根马球杆,正兴高采烈地倒着跑,与身后追赶的小厮笑闹成一团。
他全然没看身后,眼看就要直直撞上背对着他的姜莹莹!
姜莹莹背对危险,有所觉时,只看到温凝倒退的身影在她眼中急速放大。
“七公子!” 那小厮的惊呼刚起。
一股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姜莹莹。她身后就是坚硬沉重的木料,若被撞上……
电光石火之间,周离出手拉住温凝,而另一道沉稳的力道,猝然落在姜莹莹的左上臂,扣住,然后向侧后方一带!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