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凝一路打着酒嗝,被李剑“请”进了衡鉴院。他心里直打鼓,二哥这么晚找他,准没好事,八成是知道他偷溜去公主府喝酒了。
到了小书房,李剑离去,温凝便更觉气氛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感。
只见二哥温凛端坐案后,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晌没翻一页,周身气压低沉,比屋外的夜色还要寒上三分。
“二哥。”温凝缩了缩脖子,规规矩矩站好。
温凛眼皮都没抬:“知道我为何叫你过来?”
“呃……因为……我去找嫂嫂喝酒了?”温凝试探道。
“你倒清楚。”温凛终于放下书卷,目光扫过他,“我且问你,你平日饮酒,可知分寸?”
“知道知道!绝不多饮!”
“知道?那你可知,撺掇他人饮酒,尤其对方是女子,更需谨慎?公主身份尊贵,若有闪失,你担待得起?”温凛语气渐沉,带着威压。
温凝被训得头皮发麻,小声辩解:“我没撺掇……是嫂嫂请我去的,她、她心情好像不太好……就多喝了两杯……”
“心情不好?”温凛挑眉,“她为何心情不好?”
“这我哪知道……”温凝挠头,眼神迷离,很努力地在回忆,“就是感觉嫂嫂有心事,银子的事?她好像很缺银子,一直追着我问你的字能卖多少,怎么卖。”
温凛眸光微动,他从她拿着那册子进来开始便知她打他左手字的主意,而今分明了。
她是他的妻,若是要钱,直接朝他要便是了,他旁的没有,银子多的是。
温凛没好气地白了温凝一眼,训斥得更加严厉,“她缺银子,自有她的道理。但你身为男子,又是她的小叔,见她饮酒,不知劝阻,反而陪着胡闹,甚至自己也喝得一身酒气,成何体统?明日自己去祠堂跪两个时辰,静静心。”
一听说还要去跪祠堂,温凝心里登时不乐意了。祠堂的地板又硬又冷,二哥向来严厉,罚跪的时候连个垫子都不肯给他。
他摸着自己的膝盖,终究被酒精拱得有些胆大妄为:“……诶,二哥,不是,是她撺掇我喝的,你怎么不去审她,偏来审我?!”
温凛一个眼神飞向温凝,温凝一愣,顿时酒意又散了一半。
他看到二哥朝着内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又回过头。
温凝愣愣地看着内室的方向,伸手指着:“二哥,那里……”
温凛轻咳一声,温凝下意识回眸。
他看着他:“不知分寸……一口一个‘她’,‘她’是谁?”
温凝心里苦啊,又不得不屈服:“是嫂嫂……”
惩罚已定,书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温凛看着弟弟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火气散了些,他按了按眉心:“她……同你喝酒时,是何模样?”
没想到二哥会问这个,但好赖是个跟自己无关的题,想来答成什么样都不会有问题吧。
遂努力回想了一下:“挺开心的啊!嫂嫂不像在别人面前那样端着,会笑,会骂我笨,还会耍赖……就是……跟平常完全不一样!”
温凛的脑海忽然飘过那日晚上他看见温凝和萧令时候的样子。
温凝见温凛神色莫测,借着酒胆,忽然站起来,断断续续说道:“二哥,你别老对嫂嫂那么……严肃。你……你多顺着她点儿,哄着点儿,她肯定就高兴了。”
温凛抬眼,看向这个心思简单的弟弟。
不知是不是因为喝酒的缘故,温凝忽然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二哥的这种表情,那表情就好像,他已经完全抓住温凛命门了一般。
直到——
温凛回:“我何时说过要哄了?”
温凝:“……”
温凛还挥了挥手:“下去吧。”
温凝挠了挠头,心想难道是他理解错了?但也并未深究,乖乖退下。
温凝又坐好,拿过那一叠文书,打开,而后提笔公务。
刚写了两个字,又唤:“周离。”
周离现身:“主君。”
他回身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北境那边,先不要查了。”
不该为不存在的人破坏两人的信任,否则将来这日子要如何过下去。
“是。”
***
萧令还在衡鉴院小书房睡得不省人事的时候,清晖院里早已有了动静。
原是今日一早温凝去了裴氏跟前请早安,想让母亲出面说情,便将昨日为何醉酒的事情说了一通。
裴氏嗔怪:“又被二哥罚跪了吧,谁让你醉得不省人事,你二哥原没有罚错。”
温凝乖乖上去给裴氏敲肩膀,“母亲,二哥也太过分了,对我们便如此讲规矩,可对他自己呢?”
裴氏剜了他一眼:“说什么呢,你二哥自己便是规矩。没大没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