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阿玉。”
祁寅川拉住玉微瑕,张开手掌,一只惟妙惟肖、栩栩如生的玉兔吊坠静卧在那。吊坠用的是一条编织繁琐的红绳,隐约看到了一个“玉”字,红绳穿过了玉兔的背面。
玉微瑕看呆了眼。
“这是我给你的生辰礼物。”祁寅川眉眼弯弯,“我雕刻了一个月,不知你喜欢不喜欢?”
“……嗯。”
玉微瑕的心里软软的。
她在夜里出生,出生时,她白白净净,惹人喜爱,让人惊奇了很久,人人夸赞父母得了个月宫的仙女儿。
父亲担心水满则溢,盛极必衰,谦虚道,哪里是月宫仙女,不过是家养着的玉兔。
为此,父亲还给她起名,微瑕,意在轻微的瑕疵。
微瑕之玉,不惹觊觎,可保无忧。
她确实无病无灾地长大了,只可惜母亲体弱,生了她之后染了病,一年后便病逝了。
后来父亲续弦,继母给她生了个妹妹。继母人不错,并不强迫她改称呼,而是允许她喊“姨母”。
面对两个女儿,父亲与姨母总是一碗水端平。年幼时还好,再大些,妹妹的性子变了许多,与她也生疏很多。
后来,一家子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想到这,玉微瑕心中又有些失落,她叹了口气。
祁寅川给玉微瑕戴上吊坠,声音柔和:“就知道你会喜欢——又想到岳父岳母了?”
玉微瑕点头。
祁寅川笑笑:“那咱们挑个日子,去看看他们。阿玉,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了吧。现在,你、我和姮娘,才是一家人。你是月宫里的仙子,姮娘是你身边的小仙娥,为夫怎么办呢?为夫属兔,便当你身边的玉兔吧,生生世世,与你不离不弃。”
玉微瑕听了之后,两颊绯红如染晚霞。
她与她的丈夫、她的女儿,是有缘的。
她们都生于明月之夜,与明月、与夜晚,是有缘的。她只愿,如月之恒,此情不渝、不散。
玉微瑕忽又想起一件事,她看向不远处蹦蹦跳跳的姮娘:“下月初七,七夕,便是姮娘的三岁生辰。依礼,是要归宗大办的。可我私心想,还是算了。中州离这里路途遥远,你又不适合那边的气候……”
“阿玉。”祁寅川正了神色,“姮娘是我们的女儿,是父亲母亲的嫡长孙女。三岁一礼,她的生辰,断不能含糊过去。我是她父亲,自要为她撑起一片天,省得中州贵女们轻视她——再则,你嫁我五年,我却没带你回去过,实在委屈你了。”
“不委屈。”玉微瑕摇了摇头,真心实意地说,“我嫁你,是嫁给你这个人。我心悦你,也是心悦你这个人。五年来,你处处让我,我知晓的。既如此,谈何委屈?”
“我本就不是中州名门,若是在齐国公府,难免拘束。反而在从小长大的青玉城,倍感亲切。若是想念父亲与姨母,还可以回去看看。夫君,你我夫妻,何必见外呢?”
语罢,玉微瑕轻抚了一下祁寅川眼角的泪痣。
“阿玉,有你陪我,真好。”
祁寅川感慨着,将玉微瑕抱进怀里。
“中州,咱们会去的。”
祁寅川说着,眸光却是微妙地闪烁了一下。
他抬眼,眺望着天边追逐、纠缠、相依的两朵相似的云彩,嘴唇莫名地勾了勾。
回去了,又能如何呢?
木已成舟。
他与阿玉成婚已有五年,他们日日耳鬓厮磨,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亲密至极。
他们还有了个可爱的女儿,女儿除了一双眼睛像他,其他的,都像极了阿玉。
一子错,满盘皆落索。
迟了,就是迟了。
阿玉爱他。
无论是谁,也无法从他这里带走阿玉。
即便是权势煊赫的齐国公世子,也不行。
一母双生,相生却也相克。
这天下间的好事,全落在了他祁珩川的身上。
而他祁寅川,出生惹父母厌弃,成为家族弃子,安养于山水之间。多少年了,他只盼着死。
可现在,他盼着活。
活着,便有希望。
他不再念着祁珩川、祁氏、中州、齐国公府。
他只想着青玉城的清晏别苑。
他要儿女双全,他要与阿玉偕老白头,共赴一场缱绻梦。
苍天在上。
他祁寅川,愿意用前世、今生、来世所有的善果祈求。
祈求一个玉微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