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问,肖寻岳明白,她坦荡,但又很有分寸,她停在这一句之前,是在等他的反应。
很可耻的,他又生了怯意。
阿醒,你究竟喜欢我什么呢?
阿醒,万一这都是你的错觉,你说的喜欢,万一只是相处之下的错觉呢。
阿醒,万一你了解过我之后,会讨厌我呢。
一个个万一,在他心里不计其数,一层叠一层,但他不敢问。
“对不起……我……”话没说完全,肖寻岳急匆匆又走了,几乎是以一种逃命的姿态。
这次花醉州没有再拦他,只是一个人呆在原地,有些愣神,半晌,才转过身,看着他离去的那条路径。
师姐之前和她说,她下山行医之时,曾遇到一个傻小子,明明喜欢她,却支吾不敢言。
师姐说,人是很矛盾的,越是喜欢一个人,在那个人面前反而越放不开,越胆怯。
所以肖寻岳,你也是喜欢我的,对吗?
可是肖寻岳,你到底在逃什么呢?
到底在逃什么。
肖寻岳躲在院墙之后,也在质问着自己。
她问的那些问题,他何曾没有想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面对她时总是不太对劲,他不是懵懂小儿不懂情爱,所以这些天,他几乎夜夜都会问自己。
那一夜私闯她的卧房,已是逾矩,可那晚他是怎么想的呢,好像很简单,他只是怕她睡不好,更怕她一直沉溺在伤痛之中。
那安神香对他总是很有效,所以他想给她试试。
但事后,更让他心惊的是,县衙分明有女官,他完全可以把一切交给女官来做,但他没有
他欺骗自己,也许自己只是想看她一眼,看她睡熟了才好安心。
可后来她昏迷不醒,当段湄说她会死的时候,他甚至脑子一瞬间空白,他没有去权衡利弊,没有思考有没有陷阱,在那一瞬间,他很怕她死。
思来想去,最后得到的答案,好像都是趋同的。
都是因为一个她而已。
但他没有她坦荡,也没有她勇敢。
“郎君?你怎么在这儿?”周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气喘吁吁,找了他很久。
瞧见人,肖寻岳缓缓神,上下瞧了瞧:“你的伤……”
“已经大好了,郎君不必担心。”
肖寻岳点点头,装出平日里那副模样:“何事。”
周平踌躇一刻,从身后递出一封信,小心瞧着自家郎君的脸色:“是……是京城,来的家书。”
果不其然,“家书”二字刚出口,肖寻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反复呼吸几次,才接过那封信,抖着手拆开。
熟悉的字迹,是父亲亲笔所书。
一句句熟悉的语调,仿佛他现在已不在曲塘,而是回到了京城那个家,令人作呕。
“郎君?你没事吧?”那封家书越往下看,肖寻岳的脸色愈发不好,周平心紧的皱巴在一起,伸手轻扶着他的胳膊。
肖寻岳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盯着信末那行字:“闻氏,江湖粗人也,闻家女,更是粗鄙不堪,切莫与之走动过近,反受其累!”
信纸在他手里微微颤抖着,他其实知道,他来曲塘,父亲派了不少人监视他,这封信,就是在警告他。
他也知道,这半年多的时间,父亲一直在京城给他物色名门贵女。
但凡来信,都是通知训诫的语气,伴随着挑挑拣拣,就好像别人是他盘里的菜,他不爱吃便挑出去,正眼都不会给。
莫名的,一阵恶心涌上喉口,肖寻岳捂紧口鼻,闭上眼睛攥紧信纸,把那些字句从脑海甩了出去。
周平蹙着眉,每次来家书,郎君永远都是这样的反应,但他又不能做什么,只能像现在这般,徒劳的给他顺着气。
良久,肖寻岳撑着墙站直身子,将信纸叠的四方四正,递给周平:“……我没事,照例,烧了吧。”
“是。”
周平熟门熟路走回后院,肖寻岳看着他的背影,甚至都不用想,他也知道周平会在哪里点起火折子,会用哪个铁盆烧毁那封恶心的家书。
肖寻岳闭闭眼,刚疲惫的捏了捏眉心,前院跑来一衙差,拱手道:“县令,前厅有贵客来了,说是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