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知福有些讶异:“那县令,还想如何?”
肖寻岳盯着他,提醒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冯知福后槽牙紧了紧,真是难缠。
只是肖寻岳瞧着,毫无退让之意,冯知福只好说:“既然县令没有想清楚,那我就做主,再延长一日,如何?后日此时,不酣楼再叙。”
他说着话,目光却落在花醉州身上,一瞬不动的盯着她,看的她莫名其妙。
肖寻岳不着痕迹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好。”
冯知福刚要走,肖寻岳开口:“内侍,近日曲塘不太平,我会派一队人马,保证内侍的安全。”
保护?监视还差不多。
冯知福心知肚明,不过谅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就没有拒绝,冷笑一声:“多谢县令,有心了。”
人一走远,杜弋单膝跪下握拳请罪:“县令,我没能找回阿良,还害他至此,是我失职。”
肖寻岳扶起他:“此事不怪你。”
全都怪他,如果他和阿良没有关系,也许阿良就不会遭此横祸。
“先带回去吧,找个大夫。”他长叹一声,说到底,是他对不起阿良。
说到这,肖寻岳转而问花醉州:“阿醒,昨夜天色如何?”
花醉州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仔细回忆着:“不怎么好,云很多。”
说完,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也记得,昨晚天色不好,他却说为首之人脸上有刀疤,还有软剑,三寸刃,太精准了。”
所以反而很假。
“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真信了那俩人的谎话呢!”花醉州伸拳锤在他的肩膀,这才放下心。
肖寻岳揉揉肩膀:“权宜之计罢了。”
“可你说,”花醉州手指轻点下颌,问道,“他们究竟是在什么上面撒了谎,阿良,真的是段家人害得吗?”
肖寻岳看向躺在杜弋臂弯的阿良:“这就得等阿良醒来才能知晓了。”
他偏开眼,自责着:“我还是太操之过急,本想今日就把冯季怀拿下,真是失算。”
杜弋抱着阿良上前一步,罕见的劝慰着:“县令,冯知福在宫里摸爬滚打几十年,自是老谋深算。”
肖寻岳手动了动,小心摸上阿良的额头:“他这耳朵,可还能接回去?”
花醉州虽不通医理,却也算在她师姐那里混了个眼熟,自然知道他说的话有多异想天开。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痴人说梦,苦笑着,收回手:“先,让大夫看看吧,最起码要醒过来。”
杜弋领了命,抱着阿良出门去了,雅间一时只剩下花醉州和他。
花醉州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也没催着他回县衙,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你知道吗,阿良以前和我说,他长大了,想成为和宋县丞、和我一样的人,他说他想考取功名。”
房里本静默着,肖寻岳却忽然开口,倾诉着。
考取功名。
只可惜,偏偏断了一只耳,身言书判,凡总四项,“身”就过不去,又谈何功名。
花醉州心里捂着一团棉花,喘不上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实在太可惜。
他接着说:“所以,我时常私下教他,他很珍惜这个机会,也很聪明,学的很快,去年,已经能作诗了,如若……”
他顿住了,花醉州却明白他想说什么。
如若无此祸,阿良日后必成栋梁之才。
“肖子商……”花醉州嗫嚅半天,也只吐的出他的名字。
肖寻岳从憧憬跳出,定定神,朝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走吧,回县衙。”
花醉州点点头,刚想问他还好吗,自己就脚步一顿,猛的吐出一口血,血往外涌着,染红了半边脸。
“阿醒!”
她的身体摇摇晃晃,软绵绵的往一边倒去,肖寻岳听见声音,一回头却大惊失色,两步并作一步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阿醒!阿醒!”他语气焦急,一时也顾不上男女大防,拍拍她的脸。
花醉州眼睛半眯着,一张嘴就是一口血,吐不出半个字。
肖寻岳蹲下身,把她的胳膊往肩上一架,刚想把人背回去找颜斐,一片青蓝衣角掠过,背上一轻,花醉州已然倒在那人背上。
“我已封住几处大穴,颜斐在哪?”那人声音带着几分愠怒,看着约莫四十岁左右。
花醉州听到熟悉的声音,睁开眼睛,低声喃喃:“……师傅?”
*
曲塘城外,马车平缓行驶在路上,冯知福翘着兰花指,按揉着眼睛。
“义父,这小孩,真就让他们带走了?”冯季怀跟在车外,问道。
“你不是给他喂药了吗。”冯知福闭着眼,不甚担心。
“喂了。”
“那还担心什么,”冯知福睁开眼,闪过一抹狠光,“我谅他们也问不出什么东西来。”
“季怀啊。”冯知福语调平平,冯季怀却莫名心里一紧。
“一会儿回去,来我房里吧,我有话要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