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远道背着手走出门,站在肖寻岳面前,上下打量几眼,问道:“你是曲塘县令?”
肖寻岳愣了一瞬,低头拱手道:“是在下。”
谦卑有礼,温文尔雅,倒有儒子之风,闻远道看着他,默默评价几句,随后点点头,问:“你知道子商是谁吗?阿醒刚刚趴在我背上时一直叫这个名字。”
子,子商?!
他说,阿醒一直叫这个名字?
肖寻岳头脑混沌,抬起头:“……也是在下。”
闻言,闻远道眉头一跳,子商子商,这是他的字吧?这俩人,关系已经好到以字相称了?
闻远道不由得又上下扫了他两眼,等阿醒清醒,他势必要旁敲侧击一番。
不知为何,肖寻岳总觉得闻远道打量他的眼神变了几分味道。
肖寻岳站在原地,莫名感觉如坐针毡:“阿……”
一个字刚出口,闻远道斜着眼看过来,喉咙里溢出一声疑惑的“嗯”。
……叫阿醒叫顺口了,一时还真难改。
“花四娘子情况如何?”
“放心,那药不伤及性命,只是不能用内力。”
不伤及性命,那就好那就好,肖寻岳点点头,松了口气。
“对了,我听阿斐说,昨日抓着了一个段家人,县令能否带我去瞧瞧。”
段家人,杜弋倒是和他说过,说是阿醒让活捉的。
肖寻岳伸出手做“请”状:“闻家主和我来。”
这条路,在这几天内走了很多遍,只不过除了这次,平时都是和花醉州一起的。
衙差推开大门,肖寻岳领着闻远道从向下的台阶往下走,一段漆黑过后,便是昏暗的烛光。
左拐三次再直走到尽头,便是关段家死士的牢房。
那死士窝在墙角,还没有换上囚衣,闻远道远远瞧着,那身黑衣无暗纹,是段家最低级的死士。
这不对劲,怎么说阿醒也是他的关门弟子,段家人若是想害她,势必会派最精锐的死士,怎么可能让几个喽啰来。
毕竟养死士也是很费钱的,就段家人那抠搜样,哪怕是低等死士也不愿意随便折了吧。
闻远道一步步走进牢房,蹲下瞧着那死士,他似乎是气极了,双手被绑在身后,还使劲儿挣扎着,破布塞紧的嘴里不时哼叫几声。
“他的目标是谁。”
“是我。”肖寻岳跟着走进来,站在他身后回道。
这就对了,肖寻岳此人并不会武,若是想杀他,确实用不着精锐,只是段家人没想到阿醒在他身边,还会出手相救。
肖寻岳也跟着蹲下来,拔出那人嘴里的布:“你们家主不杀我,却想带走我,是在替谁办事?”
颜斐昨日打晕他之后就把毒药挑走了,他是死也死不成,只能偏过头,梗着脖子不回答他的问题。
心里却也一惊,出任务前主子特意交代过,此人聪颖,言多必失,如今看来,主子说的真对。
肖寻岳笑了笑,这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一个死士而已,雇凶者只会告知目标是谁,却不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若暴露了,只能说是个蠢的。
“他是段家最低等的死士,你问也没用,他也是个一问三不知。”闻远道抱着胳膊靠在铁栏杆上,看着里面的两个人,好心提醒道。
肖寻岳站起身,他确实也没抱多大希望,不过还是想问问罢了:“多谢闻家主提点。”
“行了,既然这段家人不是来杀阿醒的,我也就不问了,你关着吧。”说罢,闻远道头也不回,背对着他摆摆手,权当答谢了。
肖寻岳站在牢房里,一束细窄的光突然照进来,他抬起手,手掌被光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部分,恍惚之间,明与暗交织,好似太极一般的漩涡。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小铁窗,这是整个牢房里唯一的窗。
他出了门,吩咐道:“给他换个没窗的牢房。”
“是。”
曲塘其实算太平,死囚犯很少,肖寻岳一边往外走,一边瞧着牢房内设,估计是受了潮,铁门底下已起了锈,木头也生了蠹虫。
他叹了声气,加快脚步走出去。
牢里太暗,刚出来还不适应猛烈的日光,肖寻岳抬起手挡在眼前,一旁响起一道声音。
“县令……”
曲择换了一身干净的麻衣,站在一旁低着头喊他一声。
肖寻岳手一顿,转过头:“走吧,带路。”
时至晌午,街上行人络绎不绝,百姓们看到肖寻岳要么打个招呼,喊句“县令好”,要么就是缠着他问凶案如何,凶手可有捕获。
一遭下来,倒是比查案还累。
七拐八绕的,好不容易走到曲择家门口,肖寻岳脚步渐渐慢下来,眼前的木门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墙体也坑坑洼洼,看着破败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