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能完全确定,肖寻岳心里却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之前在宋宅,你也见过醉九州,你觉得,比之花四娘子,两人谁的武功更高。”肖寻岳面色冷峻
周平沉吟片刻:“帷帽男人。”
“那人有多高?”
周平和他交过手,抬起胳膊在身前比划着:“他比我矮一个头,应该,五尺六左右。”
“五尺六?这不是我师姑的身长吗?”颜斐手指点着下巴,很是疑惑。
“可那天晚上,县令和师姑是待在一起的啊。”他还顺了一块糕点呢。
颜斐这些天一直窝在后院忙着救人,并不知晓冯季怀的存在,现在正满心疑问,肖寻岳却觉得,自己好像摸出了一点线索。
五尺六,是花醉州的身长,同样也是冯季怀的身长。
所以冯知福的目标,不只是他,还有花醉州?
这一切,也全部都是圣上授意吗?
那宋县丞的死,圣上到底有没有插手?
一团棉线就这样绕啊绕,打了死结一般浮现在肖寻岳面前,紧紧缠在一起,分也分不开,剪不断理还乱。
“笃笃——”
门外响起衙差的声音:“县令,药给您带来了。”
“进来吧。”
那包药一手大小,颜斐扯开上面的麻线,只一眼便念叨出了几味药材的名字。
他伸出手,捻了一小把,喃喃着:“不对啊,怎么多了一味五灵脂?”
“何意?”
颜斐把手抬高,与眼齐平,拨着手里的人参、当归、白术、茯苓、龙骨:“若是单看这几味药材,确实是治疗心疾之药,只是,其中几味与这五灵脂药性相冲,用久了,反成毒药。”
他看了看,嫌弃的一把扔回去:“这谁开的药方啊,真是心术不正,害人不浅。”
颜斐的医术他这几日是见识过的,这药方有问题,那人却还以此要挟曲择为他卖命,真是狠毒的手段。
肖寻岳抬起手,跟着深呼吸上下动作,压下那股怒气,所以曲择他娘,到底是被毒死的,还是病死的。
他起了身,推开门大口呼吸着,稍缓了缓,招呼过来刚刚送药的衙差:“你带些人,去曲择家里,把他母亲带回县衙。”
“我要找秦樊验尸。”
*
血。
地上盖着一层血。
浓浓血腥气在屋里飘着,有些呛人,冯知福却稳坐对面,冷眼盯着跪在面前被铁链子拴紧脖子的男人。
男人浑身上下都是伤,唯有心口处那片长满奇异纹路的皮肤完好无损。
“季怀啊,”冯知福手里把玩着什么东西,语气淡淡,“你可知,忠心二字,如何写?”
他垂着头,血污的脸上看不清神色,冯季怀忍着疼,点点头:“……知道。”
听到回答,冯知福往后一仰,靠着椅子,旁边站着的侍童识趣上前,在冯季怀眼前放下笔墨纸砚。
“既然知道的话,不如写下来叫我瞧瞧。”
命令的语气。
冯季怀盯着眼前撒着金箔的纸,手从地上抬起,想拿起托盘上的笔,只可惜铁链太短,卡着脖子让他不能再往前一步。
那支笔离他的指尖只有半寸。
可现在不写,他会死。
冯季怀猛吸一口气,憋住呼吸压着喉咙往前探,勾住托盘往后一拉,才得以喘息。
他握着笔,手腕抖的像筛糠,一滴血顺着小臂滑到小指指尖,滴在纸上。
忠心。
一共十二划。
冯季怀写完,毕恭毕敬双手奉起:“请义父过目。”
侍童上前接过,冯知福却闭上眼扭过头,一眼都不想多看。
“行了,既然会写,那不妨说说看,为何隐瞒。”
冯季怀抬起头,眼里有惊恐,他都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他做的明明很隐蔽。
一定是那个肖寻岳,那个该死的县令!
他膝行上前:“义父,死的那些人都是无关紧要之人啊!儿子想着,此等小事,何须烦扰义父。儿子绝无二心!绝无二心!义父明鉴!”
他咽咽口水,继续说:“儿子当时去到宋宅,发现人已经死了,只好在尸体上添了伤,但仵作一定能验出来!”
“所以,为了任务,儿子才自作主张,用醉九州杀了两个人啊!这都是为了任务!义父!”
他倒是不在乎宋津臣到底是不是冯季怀杀的,他只在意有没有成功栽赃到花醉州身上。
冯知福稍稍回头,瞟来一眼:“既如此,那你就做干净些,偏留下马脚让人察觉,为了保你,我还不知要做多大牺牲呢。”
冯季怀很清楚,他现在是因为还有价值,所以不管有什么牺牲,冯知福都会尽全力保他。
“义父,”他双目赤红,近乎癫狂,“义父,我可以去杀了那个肖寻岳!”
冯知福烦躁的啧了一声:“你是猪脑子吗?圣上要他,你杀了人是想和圣上对着干吗?”
越说越气,冯知福扫着他:“又不是没读过书,怎么就如此蠢笨。”
门外响起脚步声,一侍童敲敲门:“内侍,有人求见,自称故人。”
故人?冯知福小眼睛转了转,小小曲塘,还会有故人?
“去请。”
冯知福站起身拍拍衣袍,经过冯季怀时俯下身,拨弄了两下那条铁链子,下一刻又嫌恶的撒开,掏出帕子擦擦手。
他晃了晃刚刚手里把玩着的小东西,威胁道:“别忘了,这东西可还在我这呢,别想着耍滑头。”
冯季怀垂下头,大气不敢出。
“行了,收拾收拾,还要见客呢。”说完转身便出了门,只是看他的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恶。
出了门,冯知福嗤笑一声。
一条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