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季怀,滚回来。”冯知福的声音咬牙切齿,喝道。
“义父!”
“滚回来!”
冯季怀狠狠瞪了肖寻岳一眼,忿忿收刀。
冯知福闭着眼,如果现在将冯季怀送出去,他绝对逃不过一个死字,可如此一来,他多年的心血就付之一炬了。
偏偏肖寻岳又动不得,真是该死。
“那你想要什么?”冯知福看向肖寻岳,问道。
“好说,放过花醉州,她是无罪的。”
“县令,你怕不是忘了那份密旨?花醉州可不是我说能放就能放的,那都是圣上的意思。”
“是吗?昨日午后我并未将花醉州押解游街,那为什么不判我欺君之罪?还是说,这份密旨,从始至终就只是一个幌子。”
至于在遮掩什么,他现在还不清楚,但圣上绝对不想让花醉州去死。
冯知福脸色铁青,那日在宫里,圣上确实是这么说的。
这份密旨,只是想逼迫肖寻岳做出选择而已,花醉州,也不过是一个棋子。
甚至当他动了手,圣上都要派人来提醒他,切莫伤了花醉州和肖寻岳。
冯知福咬咬牙:“……没了?”
“当然没有完,但只有一份檄文,我想再多要什么,内侍也不会同意。”
“你还有筹码?”
“是。”
他点点头,嗓音清朗:“如果加上我呢。”
“用我,换冯季怀入牢判刑。”他目光灼灼,毫不避讳的盯上冯季怀。
他说的话倒是意料之内,他想给死去的两个百姓讨回公道,符合肖寻岳一贯的作风,但冯季怀全然不惧。
只要那东西还在他身体里一天,冯知福就绝对不会轻易让他死,他胜券在握。
思及此,冯季怀抱着胳膊,藏在帷帽下的眼睛好笑的看着肖寻岳,像在看戏。
却没想到,冯知福只挣扎片刻,便说:“好,我答应你。”
冯季怀抱着的胳膊一僵,随后缓缓垂下,不可置信的转头看他,话语间是藏不住的失望和愤怒:“……义父?”
被他呼唤的人还安然自得的喝着茶,没看他。
冯季怀攥紧拳,要么把人全杀了,一起死算了,好歹拉个垫背的。
心口却突然窜起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跪倒在地,针扎一般细密的疼,之后就是麻。
冯知福的手藏在袖子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冯季怀嗤笑一声,还真是……可笑。
他这一辈子被人背叛了几次呢,他数不清。
肖寻岳起身拱手:“多谢内侍,大义灭亲。”
冯季怀的目光如有实质,紧紧咬着肖寻岳,真是个晦气的东西,他想,总有一天,他要杀了肖寻岳。
肖寻岳不知晓他的想法,正欲将人带走,冯知福抬手:“慢着。”
“县令,我还有话要说。”
肖寻岳站在原地,片刻后点头:“明白。”
他打了个响指,门外进来几个衙差,将冯季怀五花大绑着带出去了。
冯季怀还带着帷帽,肖寻岳想,若是没有那层遮挡,只怕他要以眼做刀将他千刀万剐了。
门“啪嗒”一声被关上,屋里只剩两人。
肖寻岳看着一句话不说的冯知福,自知这次是把人得罪惨了。
只是抉择之下,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肖寻岳轻叹口气,坐在一旁。
“没算错的话,县令来这曲塘,当了快七个月的官了吧?”冯知福的声音徐徐传来。
“是。”
“时近年末,县令可别忘了入京述职啊。”
“入京述职?”肖寻岳蹙着眉,“我才上任不足一年,何故入京?”
更重要的是,他品阶也不够啊。
冯知福没好气,扫了他一眼:“述职虽说非诏不得入,但圣上如今专派本内侍来给你传话,怎的,县令是只认那份明黄诏书?”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肖寻岳也无可辩驳:“……不敢。”
冯知福哼了一声,继续说:“至于缘由,你入京之后,自会知晓。”
“另外,”冯知福放下茶杯,话里似有所指,“相见也是缘,我就劝你一句,有些案子,不该查的就别查,小心引火烧身。”
“有些人,你现在可惹不起,”他伸出食指指着上方,“人还是得往上爬爬。”
他放下手,漫不经心:“更何况,羊都帮你找好了。”
肖寻岳原本半敛的眼睁开,他现在在查的,无非就是宋县丞的案子。
这几乎是明牌了,冯知福在告诉他,背后之人,权势滔天,他惹不起。
变相的,还是要让他拿曲择顶罪。
肖寻岳说不准现在是什么心情,他深吸一口气:“多谢内侍提点。”
冯知福撇去茶沫,朝他扬扬头,赶人出去。
肖寻岳也自觉退下,不触人霉头。
午时已过,天色渐渐浮现出橙黄。
算起来,花醉州也该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