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他问。
“嗯。”
“洗漱吧,下去吃早饭。”
酒店早餐很简单,粥,馒头,鸡蛋,咸菜。
他们坐在窗边的位置,阳光照在桌面上。
“今天去哪儿?”他问。
“在学校走走。”她说,“然后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吃完早饭,他们往学校走。
周末的校园很安静,路上没什么人。梧桐树发了新叶,嫩绿嫩绿的,阳光从叶缝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她带他走过教学楼,图书馆,操场。
在每个地方站一会儿,说几句话。
“以前在这儿上英语课,每次都想睡觉。”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最好,能看到操场。”
“体育课在这儿跑八百米,每次都跑最后。”
他听着,偶尔点点头。
走到图书馆门口,她停下来。
“你大一来的那天,”她说,“是站在这儿吗?”
他看了看。
“嗯。”他说,“差不多。”
她想象他站在那里的样子。
二十岁,一个人,从云州坐两个小时高铁过来。
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她可能走出来的方向。
站了很久。
然后回去。
“走吧。”她牵起他的手,“还有最后一个地方。”
她带他去了学校后面的那条街。
街很窄,两边是老居民楼,楼下有几家小店。
她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
是一家奶茶店。
很小,门面都褪色了,招牌上的字都看不清了。
“这家店还在。”她说。
“你以前常来?”
“嗯。”她说,“大一的时候经常来。”
她推门进去。
店里还是老样子,几张桌子,一个柜台。老板是个年轻女生,正在擦杯子。
“两位?”她问。
“嗯。”苏婉走到柜台前,“两杯珍珠奶茶。”
“全糖半糖?”
她看了陆泽一眼。
“一杯全糖,一杯不加糖。”
老板开始做奶茶。
苏婉站在柜台前,看着老板的动作。
“大一的时候,”她说,“每次喝完奶茶都胃疼。但还是想喝。”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想喝。”她说,“喝完胃疼,下次还想喝。”
他看着她。
“后来呢?”
“后来戒了。”她说,“大三就不喝了。”
“为什么?”
“因为没人一起喝了。”她说。
他没说话。
奶茶做好了。
她拿起那杯全糖的,喝了一口。
太甜了。
和上次一样甜。
但他喝了一口不加糖的,说:“还行。”
她看着他。
“其实,”她说,“大一喝奶茶,是因为你。”
他愣了一下。
“你每次喝完都不舒服。”他说。
“我知道。”她说,“但每次喝的时候,都会想起你。”
她顿了顿。
“想起你给我讲题,想起你给的糖,想起你的围巾。”
她看着他。
“所以胃疼也想喝。”
他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
很久。
“苏婉。”他叫她。
“嗯。”
“以后别喝了。”他说,“胃疼不好。”
她笑了一下。
“好。”
他把那杯全糖的拿过去,把自己那杯递给她。
“喝这个。”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不加糖的。
不甜。
但很好喝。
下午两点,他们坐上了回云州的高铁。
苏婉靠着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有点困。
“睡会儿吧。”他说。
“嗯。”她闭上眼睛。
但没睡着。
她靠在他肩上,他的手握着她的。
列车平稳地向前。
她想起大一那年,一个人坐这趟车去云江。
那时候她不知道,以后会有人陪她坐这趟车回来。
也不知道,那个人,从大一就开始等她。
现在知道了。
窗外阳光很亮。
她在他肩上,慢慢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广播说快到云州了。
她睁开眼睛。
“醒了?”他问。
“嗯。”她坐起来,“到了?”
“快了。”
她看着窗外。
田野,村庄,远处起伏的山。
都是她看惯的风景。
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因为他在旁边。
“陆泽。”
“嗯。”
“下周还来吗?”
“来。”
“周五?”
“周五。”
她笑了一下。
“好。”
列车进站,减速,停下。
他们站起来,拿好东西,走出车厢。
站台上风很大,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走吧。”他说。
她跟着他,往出口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
“怎么了?”他问。
“下次,”她说,“我们去雾城吧。”
他愣了一下。
“雾城?”
“嗯。”她说,“听说那里有个南区,改造得特别好。还有个记忆馆,有个老奶奶,绣花特别厉害。”
她看着他。
“我想去看看。”
他看着她。
“好。”他说。
她牵起他的手。
“走吧。”
两个人走出车站。
云州的阳光很好。
她披着他的外套,手在他掌心里。
下周去雾城。
下下周,下下下周。
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
只要和他一起。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链,星星在阳光下闪着细细的光。
她笑了一下。
“陆泽。”
“嗯。”
“下次去雾城,我给你买奶茶。”
“不加糖的?”
“不加糖的。”
他笑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