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姜昭回姜府后,陆渊心情愉悦的赶回侯府。
连日的担忧和苦恼在今天这次见面后一扫而空。
表明心意后,陆渊这才发现,两人间一刻的分别竟都如此难熬。
他将怀里的绣帕掏出看了又看,终于依依不舍的放回。
眼见到了用晚膳的时辰,推开房门打算往大厅去。
一拉开房门,没走几步陆渊就撞上了迎面走来、满脸喜色的陆侯夫人。
“娘,你这是遇上什么喜事了,怎么走的这么急?”陆渊见母亲如此开心,扶上母亲的胳膊,好奇问道。
陆夫人闻言脸上笑意更甚,她拉开几步的距离,眼中饱含期许,拽着陆渊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打量一番,最终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亏是我陆家的儿郎,长得果然是一等一的俊俏,和你娘我啊,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陆渊扬了扬眉毛,调侃道:“娘,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前几日还说,我和我爹一个德行,整天没个正形...”
话还没讲完,陆渊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刚夸了你两句,又开始没大没小!”
陆渊吃痛揉了揉后脑勺,皱着眉头道:
“你还没告诉我呢,到底是什么事情,你能高兴成这样。”
一听自家儿子提起这事,陆夫人的眼中又有了笑意。她拉着儿子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陆渊端起桌上的茶水一口饮下,只见自家母亲神神秘秘的凑近,对着他耳语道:
“渊儿啊,太后娘娘就要为你赐婚了,我们老陆家马上就要娶新媳妇了!”
“噗”一个没忍住,满口的茶水全部喷了出来。
陆渊被水呛得满脸通红,剧烈的咳嗽过后,他平复下心情,惊疑不定地看着陆夫人道:
“娘,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陆夫人啧了一声,嫌弃的看了儿子一眼:
“母亲什么时候骗过你?这事儿啊是太后娘娘今日亲自召见的我,当着我的面和我说的,还能有假不成?”
“那,娘你知不知道,太后娘娘是想将哪家的姑娘指配给我?”陆渊焦急问道。
陆夫人道:“自然是平乐郡主。你们二人自幼相识,平乐郡主生的花容月貌,举止大方。太后娘娘有意将她亲侄女指给你,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看着儿子一脸焦躁的模样,陆夫人不解道:
“渊儿,这可是见大喜事儿啊,你听到消息怎么一点喜色都没有。”
陆渊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
“母亲,我并不喜欢平乐郡主。”
陆夫人道:“这么些年也没见你有个中意的姑娘,如今连郡主都不中意,你难道还想尚公主不成。”
陆渊急忙开口:
“母亲,此事万万不可,我有打算!”
陆夫人见儿子油盐不进,冷哼一声:
“这么件大喜事,你能有什么打算?莫非真想一直拖下去,让我们老陆家绝后不成!”
“母亲!”“夫人!”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母子二人抬头看去,不知何时,陆老侯爷已经站在廊边多时。
老侯爷是武将,多年来征战沙场,身上的威压积攒让人不寒而栗。但唯独对着妻儿,纵使陆老侯爷这般的百炼钢也化为了绕指柔。
他稳步上前,轻声道:
“夫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不如让渊儿自己说说,到底是为什么不愿意娶平乐郡主,届时你再骂他也不迟。”
陆夫人看着眼前一老一小,终于无奈地松了口气:
“那好吧,陆渊,你倒是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渊见父母的目光齐齐投在自己身上,沉思良久,忽然起身跪在两人面前道:
“父亲、母亲。孩儿不孝,孩儿心理已经有了属意的人选,恐怕不能迎娶平乐郡主了,还望父亲母亲收回成命。”
陆侯夫妇对视一眼,两人眼中诧异。
陆夫人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个理由,她惊疑不定的开口道:
“怎么从前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什么姑娘,渊儿,你莫不是不愿意成婚,故意编了瞎话来诓我们。”
陆老侯爷这边同样不解:
“是啊渊儿,婚姻大事,岂容儿戏。”
陆渊闻言,沉思片刻后将姜昭的事情和盘托出。
说罢,他再次叩拜道:
“孩儿心中唯姜昭一人,恳请父亲、母亲谅解。”
陆夫人连忙将儿子从地上扶起,心疼道:
“什么谅解不谅解,你是我的孩儿。
你既然心中有了意中人,那为娘的怎么会苛责你,强求你去做自己不愿意的事情呢?”
说罢,她眼神示意了下陆老侯爷。
老侯爷捋了捋胡子道:
“是啊,你娘说的对。你要是真心喜欢姜家的姑娘,爹娘这边自然不会再多说些什么。”
“只不过。”他顿了顿,
“只不过太后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太后那边我明日就去回拒。”陆渊不假思索道。
听到自家孩子如此决绝,陆夫人叹了口气:
“太后那边,恐怕是不好交代。
渊儿,你明日若是真当着太后娘娘的面拒绝了这门亲事,太后那边恐怕不会轻易放过陆家和姜家那位姑娘。”
陆老侯爷宽慰道:
“夫人,渊儿,这也不算是件坏事。
原本我来就是想劝劝你们,不要轻易答应这门亲事。”
“如今朝堂之上波诡云谲,太后一派与宁王一派争斗不休,殿下年幼虽有沈家和其他氏族支撑,但今后是什么光景,谁也说不清楚。”
“今日太后召见你母亲进宫,欲将平乐郡主赐婚于你,这何尝不是想拉拢陆家。”
陆夫人闻言脸上露出担忧:
“侯爷,那这该如何是好?”
陆老侯爷摆摆手:
“夫人不必惊慌。即便我们陆家拒了这门亲事,太后也奈何不了咱们。
太后一派本就根基尚浅。加之先前和宁王斗法,元气大伤。
而今陛下年岁渐长,本就对太后摄政一事大为不满,更何况陛下从小养在先皇后跟前,与娘娘并不亲近。
太后娘娘本就进退两难,必然不会再为了这桩小事和陆家结仇。”
陆夫人听见丈夫一番分析,这才放下心来。
她拉过陆渊的手道:
“渊儿,你心中既然有了主意,母亲也不便再劝你。”
她将说放下,对着陆渊道:
“姜家门第虽低,但只要那姑娘是个良善之人,母亲定然不会阻挠。
改日,若是得空,母亲再上门为你提亲。”
*
次日一早,天还蒙蒙亮,陆渊便骑马踏上了入宫的路。
永乐宫里,王太后看着一早便进宫请安的青年笑得慈爱。
太后道:
“昨日刚和你母亲续完旧,今日子衡便到永乐宫来看望本宫了。
说来也巧,平乐这些日子也宿在永乐宫内,你俩从小一起长大,哀家这就差人将她喊来,你们一同絮叨絮叨。”
陆渊连忙起身道:
“多谢太后娘娘惦念,今日之时不必劳烦平乐郡主。
子衡此番进宫,为的是昨日您同母亲的对话。”
陆渊叩首,言语坚定道:
“陆渊恳请娘娘收回成命。”
空气仿佛凝固。
躲在屏风后面的平乐郡主听到这话,如同被人泼了一盆凉水,双手扣住屏风的一角,死死盯着殿内的男人。
威严的女声从上座传来:
“放肆!
陆渊,你可知道方才在说些什么!”
陆渊依旧跪在地上,脊背□□,口中言语清晰:
“娘娘,微臣心里已经有了心仪的女子,若是同郡主成婚,怕是耽误了郡主的幸福。
微臣斗胆,恳请娘娘收回成命。”
王太后威仪的凤眼眯起,胸膛因为冒犯气得剧烈起伏。
崔嬷嬷极有眼色的上前安抚,片刻之后才恢复平静。
她仔细端详着跪在殿下的男子,冷冷开口:
“陆渊,本宫愿意将平乐赐婚于你,是看得起陆侯府,你如今推三阻四,莫不是看不上本宫的平乐?”
陆渊道:“微臣岂敢。只是微臣心有所属,若是执意迎娶,唯恐怠慢了郡主。”
王太后冷笑道:
“本宫道是何事。
这有何难?你若是真心喜欢那个女子,本宫一道下旨,封她做你的妾室。”
陆渊着急道:
“此事万万不可!
娘娘,微臣在她面前起过誓,只她一人。娘娘若真下旨让她给我做妾,微臣恐怕无颜再与她相见。”
王太后眼中闪过一抹狠厉,面上装作不经意般,好奇道:
“哦?不知是哪家的姑娘得了陆家的青睐。”
陆渊迟疑,没有开口。
王太后皮笑肉不笑道:
“陆世子不回答,难道是害怕本宫对这位姑娘下手不成?”
陆渊连忙解释道: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觉得微臣心仪的姑娘家世卑微,难以入太后法眼,故而迟疑不肯答。”
王太后道:
“无碍,但说无妨。”
“此女乃京都五品官家姜孙旭的嫡长女——姜昭。”
哐啷!
一声清脆的瓷盏裂声响起。
陆渊余光望去,不知为何,太后娘娘手中的杯盏竟滑落在地上。
瓷块落地四分五裂。
太后身旁的女官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喊人过来清理。
“不必了。”王太后深呼一口气,抓着座椅的手竟微微颤抖。
陆渊不解看去,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疑惑。
不过几息,王太后便恢复如常。
她面色如常道:
“本宫没料到,世子竟然会喜欢上一个五品小官家的女儿。
真是世事无常啊!”
她摇了摇头,苦笑道。
陆渊却敏锐的察觉到,王太后身上原本的威压似是退去不少,语气也比方才柔和。
她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道:
“罢了,你若是真心喜欢那小官家的女子,本宫也不勉强你。若是佳偶成怨偶,结亲成仇事,那就得不偿失了。”
陆渊闻言长舒一口气,正欲叩谢,
不料下一瞬,王太后抬眸道:
“不过,本宫要亲自见见这姜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