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昼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彼时他觉得自己是千千万万个不幸者中的一个,此时却觉得命运是如此眷顾自己。
——让他失而复得,又让眼前人知晓了自己的心意。
洛昼喑垂下眼睛,却被人顺手摸了摸头发。
叶槐一是个黑心眼的,故意把洛大仲裁官的头发揉成了一团鸡窝,还要故作惊讶地说:“好可怜啊,我们的最高仲裁官怎么可怜兮兮地跪在地上,这传出去你的脸面往哪里放啊?”
他不由得想到了每次见到自己都如临大敌的张汀,更添油加醋,“这下你的下属可要急坏了,上次差点把我当场击毙了,这次怕是要把我抓起来当作敌国间谍抓起来严刑逼供了!”
洛昼喑被他逗笑了,他轻声道:“不会。”
随后,他缓缓起身,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与往日的形象大相径庭,可配上那张精致的脸,却有种阴郁的美感。
叶槐一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却被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得略微出神,如同阴雨天里打在玻璃上的雨滴,在他的心底留下了黏腻冰冷的水渍。
他思索了半晌,心道:“难道还没哄好?看来现在脾气越发大了。”
“连我这么了解你的人都没招,以后离开了我可怎么办?”
叶槐一尽情在心中嘲笑着洛昼喑。
下一刻,洛昼喑一把将人拉到自己怀里。
冷雪特有的凛冽气味一时间充满了叶槐一的鼻腔。
在如此近的距离里,他听到了对方剧烈的心跳,还有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的话语。
“……我太高兴了,叶奚。这是我三百年来最高兴的一天,上一次还是你将我从尸山血海从救出来,带我来到浮屿的那一天。”
“……那天风荧说我来历不明的人,怕是敌国派来的间谍,要将我赶出去……你当时偏说我是死心塌地要跟着你拜师学艺的可怜虫……”
叶槐一看到自己半湿的头发在对方外套留下的水痕,忽然有些恼怒,心道:“原来你记得啊?那你这么多年没喊过我一句师父,这像话吗?”
但他十分识相地没说出口,怕又把人惹哭了。
洛昼喑手上的力度大的吓人,几乎要将人揉进骨子里,与自身的血肉融为一体,“三百年前我无能为力,你也没有办法,但是现在我已经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是的卑贱奴仆了。”
忽然,忽然有一滴滚烫的泪滴落在叶槐一的后颈,沿着皮肤缓缓下滑。
烫得他浑身一震。
“我是因为你才活到现在的……”洛昼喑将头轻轻埋在对方的颈窝,似是在竭力感受对方属于活人的温度,“叶奚,你可不可以试着依赖我一点,我只是……”
“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
叶槐一无言,他的心绪却是早已飘到九霄云外,心道:“洛昼喑这辈子说过这么多话吗?等他回过神来是不是会觉得羞愤至极,想要杀人泄愤?”
见对方不答话,洛昼喑松开了力度,“对不起…领主,是我逾矩了。”
那双蓝眸像是蒙上了一层阴云,他默默低下头,像是从前那个可怜兮兮的小孩。
叶槐一心说自己真不是东西,怎么重活一辈子还能让往事重演。
洛昼喑的嘴唇上有血渍,怕是他在说刚才那番话的时候,一紧张的时候咬出的伤口。
“…等等!”叶槐一喊住了洛昼喑,“你先别走。”
他努力整理着措辞,说出的话却八竿子打不着边,“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我还没做好准备,这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跟我告白……而且抱着我又哭又笑,我虽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不管怎么说,也得给我准备回复的时间。”
时隔三百年的漫长光阴,洛昼喑仍旧被对方这套说辞哄得一愣一愣的,更为可怕的是,他甚至觉得对方说得很有道理。
说着,他又忽然轻飘飘地加了一句。
“方才你跑什么,我又没说不答应。”
洛昼喑微微蹙眉,眼中的低落被冲淡了许多,更多是自责,他嗫嚅了几下嘴唇,干巴巴地说:“……是我的错,我没想到。”
叶槐一得到肯定的回复,更加得意了。
他十分擅长将错误都甩到别人身上,是个极其不讲理的货色。
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抱着双臂洋洋得意地上前,“刚刚真想给你录下来,到时候就可以好好勒索你一笔了。”
叶槐一现在精通新时代的勒索手段,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干票大的。
“你总是这样,叶奚。”洛昼喑忽然低声道。
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