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儒,把药给你师尊服下吧。”
她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目光落向气息微弱的杏花君。
李修儒迟疑片刻,抬头看向纪黛音,又望向奄奄一息的师尊,咬了咬牙,快步走向床榻:
“师尊,快服药!您一定能好起来!”
杏花君将药吞咽入腹,纪黛音看着松了一口气的李修儒,开口拆台。
“杏花,你给的药方真的是阎王低头吗?”
欣喜瞬间卡在喉头,李修儒茫然转头看向纪黛音,又慌忙低头望向榻上闭目调息的杏花君。
“文君,师尊他……”
杏花君缓缓睁开眼,眼底再无半分遮掩,只剩疲惫释然。
“师尊?什么意思……”
李修儒急声追问,心底升起不安。
“这不是阎王低头吗?您亲口吩咐我寻的药材!”
“这方汤药,名为阎王借命。”
杏花君轻声咳喘,药性慢慢在经脉蔓延,灼烧不休的脏腑痛楚正在缓缓消融。
“不治伤病,只消苦痛。”
一语落下,满屋死寂。
雪山银燕怔怔立在原地,剑无极敛住了所有急躁,喉间发堵。
万雪夜微微垂眸,恋红梅安静伫立,早已隐约猜到结局。
李修儒脸色刹那发白,连连摇头,上前拽着杏花君的衣袖哭。
“师尊!你为什么不等我钻研出亡命水的解药……”
纪黛音静立三步之外,唇角残存的血痕依旧醒目。
文脉反噬与跨界挪移的神魂剧痛层层叠叠啃噬肌理,寒蛊暗涌,劫厄蛰伏。
她看得透彻,已然无话再劝。
“杏花,那就祝你,一路走好了。”
淡淡落下一句,再无半分滞留,转身抬步离开。
背影单薄孤凉,即将踏出房门的刹那,纪黛音侧过眉眼。
声线轻浅,却藏着旁人不懂的沉重心绪,落字无声,掷地千钧。
“杏花,你若能见到先生,请将吾说不出口的话,说予他听吧。”
一语穿透满屋哀寂,只托将亡之魂,捎一句跨越阴阳、积压经年的问话,去往默苍离身侧。
榻上杏花君眸光轻轻一颤,眼底泛起极浅了然。
“阿珂,祝愿你余生安好。”
一声旧名,破开层层文脉枷锁,唤回被岁月掩埋的过往。
纪黛音身形微顿,片刻之后,单薄身影踏出房门,消融在沉沉月色之中。
玄羽寒鸦掠空而来,敛翅落在肩头,乱世棋局未定,苍生的苦难要平。
夜风吹散身后屋内隐约的哭声,神魂层层叠叠传来钝重刺痛。
离开黑水城的纪黛音,缓步踏入了琉璃树的地界。
俏如来早已静立于树下,一身素白僧衣让他俊朗的眉目间,萦绕了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精忠,你的局,要收尾了吗?”
俏如来转身,目光落在纪黛音唇角的血痕。
“师姐,可是发现哪里有遗漏?”
“能助力你计划的,也会成为阻力。”